“……”穆皱了皱眉。
上个瞬间满溢着活性的水之精灵,突然就像是锈掉的死物,当着他的面陷入沉寂——不过,周围拥托着他们的水泡还没有散去,这只温蒂尼应该还没有完全死去,但貌似也快了。
水之精灵几乎没有要害,是很难彻底死亡的奇异生命……但这个“生命力标准”是对正常的神秘学者来说的概念——可惜,虚相并不是那么“无害”的东西。
“这就来了吗……”
穆晃了晃脑袋,他感到一股不明的躁动在他身体的深处涌动,而当他抬起头,当他试着扫视自己的器皿,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那种恶心的触觉依然存在着……
穆努力试图形容这份超越理性诠释范围的感知,光滑的血肉和皮肤,就像是什么毛绒绒的结块,又像是一种生长着无数细微触须的活物。
-什么时候的事情……
穆皱着眉,慢吞吞的试着回忆。
它,菌,完全没有到来前的征兆,也没有任何迹象,如果不是穆现在很清醒,他可能会觉得……这些东西是昨晚开始就滋生在自己灵魂的角落,一直避开着器皿中盛满的玻璃灵光,自顾自地无声蔓延——直到此刻,才让人注意到它的一条微不足道的触须。
也只有这个时候,短短的几秒——穆才发觉它已经藏匿在自己的身体里,用那庞大的菌落根系,试图侵占那灵性深层的每个角度。
“这就是虚相的怪物吗……”穆无奈的笑了笑,他对自己面对的敌人有了一个初印象,“真是有够诡异的……”
-不过…倒也还好。
他猛地抬起头。
伴随这个动作,从脖颈处肌肉与关节的连接处,那些附着着“霉斑”的皮肤发出像是藤蔓拧紧而断裂的声响,也只是一个瞬间,耀眼的辉光便从那轮苍青色的眸中绽放,如燎骨的火焰般,以黑暗作为燃烧的媒介,瞬间将周围的一切尽数点燃——
【锻光术】
这片躲避着照明之理的湖泊深处,在千万年的死寂里迎来一轮普照。
身体与灵魂中的“异物”被光瞬息逐尽,而穆也迎来了短暂的喘息,趁着迸溅而出的光源还未被黑暗吞噬,他迅速看向周遭的一切。
“果然在这里……”
在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穆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痒——
所有游荡在他身旁的水体,此刻都呈现着诡异的“固态”状,仿佛生长着一层黏膜一样臃肿,完全没有液体该有的光滑,毛茸茸的让人作呕。
原本灵动的温蒂尼,几分钟前无穷无尽的水之足腕,都已经无力的垂落在下方,化作‘它’攀附而上的媒介。
‘菌’的感染也有着喜好和优先级,它最喜欢的肢节无疑是血肉,而像是水与岩石一类的无机物是它最讨厌的猎物——但在湖底那种地方,包裹着它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水域,此刻,像是‘温蒂尼’这样精灵的灵性,也算是很美味的“菌床”。
此刻,它已经迫不及待,要顺着那些灵的痕迹,来覆盖那令自己厌恶的‘光’。
“上钩了……”
没时间去理解从湖底攀附而来的,是怎样庞然可怖之物——穆以静默的屏障隔绝着自己的眼眸,用光的力量驱赶那些从虚无中蔓延而来的肢节,避免这具身体化作它的苗床。
“温蒂尼,跑!”
转身在那更加稀薄的水膜上重新绘图上符文,懒得解释先堆了五次【卢恩魔法·唤醒】上去,穆将自己三分之一的红液化作灵光,注入这只水精灵的灵体,维系它的存活和意识。
“加速!”
在这片水域中,无垠的黑暗就是它自由行动的领域,那些由岩石与水构成的阻碍也与虚空无异,——它摩擦着温蒂尼的腕足,用某种更加细微而恶心的姿态,攀附这只水精灵的活性,用感染的姿势疯狂追逐。
穆在沸腾的灵感中本能试图去理解它“行动”的姿态,却又在无法抵抗的反胃中想要呕吐……
凡人的认知本就脆弱,更没办法形容如此形态的诡谲之物顺沿着水流上翻的模样——即使是穆也只能强忍着恶心,用类似的画面形容:那是用毛细菌群的“蔓延”取代了“走”的移动方式,用绒须菌丝的“生长”同化了“攀爬”的上浮动作。
很抽象的行动方式,但它追得真的很快。
“水涡轮转动一百万匹!温蒂尼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继续加速啊啊——!”
随着深度的急骤上浮,这片区域的水层已经不是更下方的昏暗无光,透着上空稀薄的辉光,穆已经能依稀看到湖边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壁,还有水面之上的火山口,此刻,下方的事物都在光怪陆离中远离,而上方的场景都在他的注视下飞速接近。
如果下沉的速度算是缓慢,那么返程的速度已经称得上狂飙——追逐在身后的怪物邪恶而扭曲,温蒂尼将所有的潜力都转化成逃亡的本能,榨干了供给而来的全部能量。
终于——
当一团水球涌出湖面的瞬间,它便壮士断腕般的切断了与所有腕足的联系……死死包裹着里边的穆,猛地甩飞到一旁的湖畔边缘。
“咳咳……”没当穆来得及喘口气,如影随形的恶意便重新上涌,他迅速站起身,在背后一对妖精之翼的托举下,先向与湖面相反方向的空中撤回去近百米。
“妈的,吓死我了。”
他惊魂未定。
就在身后,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心悸感,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悄无声息的已经浮上水面——穆悬在空中看向‘它’,是孔雀石一样湿漉漉的绿色,跟随那些被切断了灵性反应的死水,攀附着温蒂尼的残肢,此刻浮在平静的湖泊表面。
那是一个臃肿的,像是丝线从坑坑洼洼的脏块里边结出来的畸形之物,无数头发一样的丝状物质缠绕包裹着一团结块——那体外恶心的“绿意”在夜幕里被呈现着浓黑,连投过去的目光都被染成沾有污秽的墨色。
此刻,那团肿胀的东西,似乎是某种会呼吸的活物,毫无规律的抽搐肿缩着……又仿佛会繁衍一样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湖面上翻卷,很快扩张满了整片水域。
像是一顶真菌的伞盖……
穆深吸一口气,眼前忽明忽暗的光幕为它打上这样的一个名字:
【孶的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