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近乎滚烫的气浪,从那一排的高耸松林中席卷而来的是一声几乎震碎耳膜的骇人咆哮——近人粗的雪松木在那道漆黑的轮廓下,几乎是像牙签一样被轻易的扭曲,挤碎,倒塌。
下一秒,巨硕的黑熊出没在黄昏的阴影中,仅仅依靠那无与伦比的体型便投落着几乎疯狂的威慑力——就在它出现的位置,灌木成片伏倒,视野都猛的昏暗了那么一瞬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需要用恐惧来辅佐这一次狩猎,巨熊用双腿站立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的注视里。
“伊赛哥……”
一旁传来希文细若蚊吟的低语,而只是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便一点点熄灭下去——穆往身边看了看,金发碧眼的少年趴在自己腿边,几乎是止不住的颤抖。
“别怕。”他摸了摸这个小家伙的脑袋,觉得这个世界的野生人类处境未免也太恶劣了——
正常哪有站起来快十米的熊啊?
-这还是碳基生物嘛……
看着不远处那只站起来有三层楼那么高,四肢着地更是比重型坦克还大出一圈的巨兽,穆觉得……就算对低阶段的神秘学者来说,这或许都不失危险。
估算一下战力,让自己手底下的头号大将罗南举着那把火剑,估计倒是能剁死这玩意,但也不会轻松到哪去——而人家再怎么算都是个觉醒了神备的倾斜者。
至于自家这支狩猎队,除了作为队长的老霍顿……穆能从他身上感觉到差不多与资格者等同强度的神秘力量,其他人几乎都是白板。
-会赢吗?
怎么轮到自己说这句话了……
穆眨了眨眼睛,稍微集中了一部分精神——时刻准备介入营救,毕竟人这样脆弱的东西,要是被那玩意招呼一下,估计一秒就变成肉糜了。
而眼前的巨兽,显然也有些出乎猎人们的预期。
“叔,这点子可扎手。”已经有猎人面色凝重的在询问队长的意见,“起码两百年的老熊瞎子,就我们带的这点人,难搞。”
“要你说……”老霍顿瞪了他一眼,倒是没表现出啥动摇,“也就是难搞而已,熊,老子又不是没杀过……啧,这趟伊赛家的两个孩子都跟着咱们呢,主祭难得让我带他们出来长长见识,在小孩子面前丢脸,我回去还当什么猎人。”
“况且,要是逃跑……免不齐路上得散几个人在外边,这个季节的松林可是会吃人的,要是冬天到了,搜救队想进来都难——人数我可都记清楚了,十七个人出来,就得十七个人回去……”
老人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目光看着那团黑漆漆的巨硕身影——这种老熊,不一定就比人愚笨,聪明的都快成精了……它已经在漫长的生命里学会了如何用恐惧对抗比自己弱小的敌人。
刚才它两脚站立着现身的可怖轮廓,严重打击到了狩猎队的士气——而老霍顿如果想要挽回,需要的就是一次切实的战果了。
他看向自己刚才的那一击投矛:结结实实的扎在了黑熊的右前腿处,破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伤口,但一人长的长矛对于这只巨物而言还是太渺小了——即使受到了伤害,也不过是更加激发它的凶性。
“能把它想办法弄进湖里吗?”
看着巨兽在湖畔横冲直撞,老霍顿轻声谋划着——对付野兽,更好的办法就是用更庞大的自然力量圈禁它,近在眼前的湖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像是这种火山运动形成的碎泊,看着清澈,实则深不见底,说不准连通着哪条峦脉间的鸿沟。
熊一旦掉进去就使不上力,而要想爬起来……对付它的就是腾出手来,一起围满湖边的猎人。
“难说……这玩意聪明的不像个畜生,已经在有意避开水面,像是用食物引诱这种方法,肯定也不可能奏效。”
有人这样答道,而老霍顿也是不再犹豫,“那我们就逼这畜生跳进去。”
他从腰间拔出两柄小臂长度的银色短斧,从岩石上跳到与湖畔齐平的地面。
“我来招待招待你……”
黝红的面庞像是吞下了炭一样的炙热,肋骨、肌肉与心脏共同奏鸣起一道恢弘的配乐,在鼓点般激昂的心跳声中,这具老态龙钟的身体,如干燥的海绵般开始汲取环境中逸散的秘质,原本蜷缩的脊柱像是苏醒的长蛇般蜿蜒盘曲,在“咔咔咔”的折裂声里一点点复位,膨胀的骨与髓将他的皮与肉调整到最佳的状态。
胸口的石片发散着比较先前更加耀眼的光芒,绽放如醒狮一样的无怒自威。
【卢恩魔法·Tiwza·勇毅之躯】
骨如承载神秘的杠杆,皮如灵魂外延的薄膜——“心”之搏动如灌注活性的中枢,将力量往这具躯壳的内部传递。
远处的穆已经眯起眼睛,他没有太多的惊讶。
这里是弥母依然鲜活的时代,既然掌握心之起搏、皮之涌动的神木依然存在,那么“心之准则”,就依然是一条属于生命共同的支柱与力量。
【心】:永续常存之理,搏动不息之理。
此刻,就在自己面前的,便是如雷鸣般激昂,如流动的勇气与毅力般坚固之心——它是属于生命的美妙旋律,永恒不灭的抗争意志。
就如呈放在自己面前的一样:
几乎已行至生命尽头的老人,在胸腔中奏鸣着战斗之乐章,向着前方可怕的,俯视着人类的,似作无法战胜的敌人冲去。
渺小与强大的冲撞!——愤怒的野兽发出仰天长啸,它谨慎而傲慢,兽的心性让它无法接受这样的弱者,向自己发出的荒谬挑战。
和老霍顿几乎一般大小的巨掌猛地下落。
下一秒,渺小的人类在笼罩了全身的阴影中腾空而起——苍老的身躯仿佛在喝彩中燃烧,心跳擂成的伴奏让他踩着属于自己的鼓点,似舞蹈般粗俗而不失优雅的步伐,驱使他自上而下,越过野兽的头顶。
短短一个瞬间,锋利的斧头狠狠贯入巨熊近孩童大小的右眼,粘稠的泛黄胶体随着鲜血,从眼眶如泉般迸溅而出,狩猎的场景野蛮而原始,血腥而疯狂!
“畜生罢了——!”
老霍顿狂笑着,而在下一秒,在众人刚刚响起的欢呼声中,骑跨在熊背上的身影,被巨兽不符合生理结构一般,突然调转过来的头颅狠狠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