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是没搞懂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本能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太严重的问题——于是艾娜扶着一旁的墙壁,踉踉跄跄的站起身,用翼骨作为支撑,好让这具不太熟练的身体能够好好的站稳在原地。
“你好。”
她看向身前目无焦距的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打个招呼。
虽然是第一次和外人交流,但少女却是自然又娴熟的,在脸上挂起一个亲和力十足,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笑容,“这样问会不会很奇怪……总之——这里是底巢吗?”
“……”
微弱的嗡鸣声停滞在这片密闭的空间,休从几秒前的失神中脱离,经过半秒钟的反应,猛的打了个哆嗦,使劲把手里的枪又往上抬了抬,“别动!伱什么时候爬起来的?!”
上个瞬间还蜷缩在角落里的危险分子,下一秒仿佛是凭空出现在距离自己更近的位置——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出现了断层,休的呼吸瞬间加重,颤抖着的手指悄无声息的攀上扳机。
“放轻松。”艾娜伸了个懒腰,眯眼看了他一眼——而休只觉得浑身一滞,再到目光重新聚焦起来的时候,手中的枪已经不见踪影。
“……”休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兴致勃勃把玩霰弹枪的女人,只感到遍体发寒。
“能力者……”
当这个家伙出现之后,休总觉得脑子不再属于自己一样的陌生——结合前段时间在自己身上同样出现的“异变”,他多少是能猜到一些东西。
-同类吗……
休思索着:
是因为自己的某次行动出了差错,才导致引来麻烦——还是说,是自己的特殊被同样特别的人察觉了……
-这个世界存在着‘技术’无法解释的力量,休很早就知晓到这一点,或者说,“能力者”的存在,在底巢并不算是一个需要专门保守的秘密。
‘但至少,她看起来没有什么敌意……’
在面对无法抵抗的诡异力量时,“对方没有敌意”,或许是自我安慰最好的方式,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并且很快认清了当前的局势。
-先保命。
“这位…大人,您——”他用一点都不熟练的谄媚语气试着开口,但对面的女人却是并不想听他说话,自顾自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家里活动起来。
随手打开一旁冒着寒气的柜门,艾娜提溜出来一个表面凝固着水珠的金属易拉罐,挑了挑眉,“这个可以喝吗?”
“请。”休不甘的怒了努嘴,饮料在这个地方可是奢侈品,家里的这些都是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连自己都舍不得喝……
“咔——”艾娜毫不客气的拉开拉环,一口干下去半瓶,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胡椒博士?想不到底巢也能喝到这款。”
“抱歉……”抓住空隙,休也是赶紧插话,他从一开始就积累了太多谜团,但被这个自来熟的女人蒙混打搅的差点憋死,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开口问道,“你最开始说的……什么这里是不是底巢,什么意思?”
-休对她口中习惯性的“底巢”一词抱有疑惑,实际上,80%的底巢居民都不知道自己生存的这片世界,在更上一层人们口中的名字——极端点,如果是照明世纪之后的新生代,甚至已经不再能理解名为“巢都”的概念。
所以,休还有半句话没问出口——
‘你是不是,来自上层?’
“与其关心这个……”
艾娜眯眼晃了晃脑袋,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端着手里的胡椒博士指了指门外,很生硬的转移开话题,“好像有人要回来了。”
话音未落,随着一声“滴”的识别提示音,一丝光亮从阴暗的客厅外照进来。
“爸爸——”
休看着身后的屋门从外边被打开,目眦欲裂的扭过头,却碍于艾娜在场不能做出太大反应,只能按照之前跟父亲规定的“暗号”——身后那条细长的猫尾都快摇成菱斑响尾蛇了……努力暗示门外的人这里有危险。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无声咆哮,但可惜事与愿违。
随着大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酒气在逼仄的天花板底下开始蔓延,艾娜皱了皱眉,本能觉得推门进来的会是个酗酒大汉——所以没太抱兴趣的转过身,也没刻意躲藏,只是静静看着那台由许多废弃结构拼接起来的“冰箱”,还有这间简陋屋子里的陈设。
-这里的家电都是手搓……
艾娜瞥了一眼旁边的猫耳男孩,升起几分兴趣,不过很快就因为映入眼帘的一幕陷入呆滞。
一个娇小的身影,带着一身酒气冲进休的怀里。
“休!休!”被休称作“父亲”的小人吵吵嚷嚷着,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发觉艾娜这个不速之客,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儿子”身上。
“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看你看。”他从身后拿出来一个装酒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凝固成膏状的某种油类物质,“你一直想要的,润滑油还是机油?……我偷偷从底下带了点回来,你看有没有用……”
休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在注意到身后艾娜投来不明意义的目光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接过那个玻璃瓶,揉了揉那对大耳朵,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父亲”护在后面。
“很有用,谢谢爸爸。”
他扭头看向艾娜,本来复杂的表情,在接触到对方闪闪发光的眼神后僵在原地。
“好可爱……”事实证明,即使人格孵化自某只狐狸,但艾娜对可爱的东西还是没什么抵抗力。
“休,你有朋友来家里吗?”小家伙显然读不出场景里复杂诡异的氛围,所以他只是很高兴的跳起来,然后跟艾娜打招呼。
休的父亲,看起来是某种鼠类性征的成员,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一米四的体型,像是某种制式的工装看上去脏兮兮的,灰黑色的长发沾了很多零碎的土尘,头顶的圆耳朵几乎和脑袋一样大小,看起来柔软漂亮——可惜耳廓边缘还带着一个被粗暴手法打上去的‘铁质标签’,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还是留下了很严重的疤……
“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难得有朋友来。”
“抱歉。”他对着艾娜笑道,不太好意思的样子,再是努力摆出父亲的威严,轻轻扯了扯休疯狂摇晃的尾巴,“休平时孤僻惯了,不太懂招待客人。”
“不。”艾娜看着他,歪了一下头。
-初来乍到底巢,招待我的不是血肉横飞的火并现场,也不是贪婪的,只想把别人连骨头一起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的鬣狗与秃鹫。
而是这样一个奇妙的家庭,猫与鼠组成的父与子。
-不太符合底巢刻板印象的开端,或许是个好的开始。
“我很高兴。”艾娜蹲下身,在休惊悚的目光中,轻轻揉了揉那对圆圆的鼠耳。
-真的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