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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表面上来看,这似乎是一场宾主尽欢的会面——至少艾娜很高兴,她已经快把休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收集到的各种饮料全喝光了。
现在,精力明显旺盛过头的少女,正忙着观察那些奇形怪状的家具,嘴里一边啧啧称奇:“不得了诶不得了,竟然连我都看不明白,这些玩意到底是怎么运转起来的……”
她看向一旁的休——后者现在的表情就像刚嗦过柠檬一样的扭曲,盯着旁边桌上的一堆空易拉罐发抖,都快站不稳了。
-明明连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艾娜倒是一点都不显得心虚,就是怕再过一会给这只猫猫气撅过去,顺便把话题转移到休身上。
她指了指分布在这个小屋子各处的摆件,随口道。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没有专业绝缘材料,所以这里绝大部分电子设备线路都只能用覆材堆厚度的方式,解决“防水防腐”问题……借着记忆库里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知识,艾娜很轻松就分辨出来那些怪家伙分别有什么用:
像是摆放在高处的,用于充当计数器的一列辉光管,镁黄色的像素灯光粗狂而别具风格——当然由于还没有进行电路编程,所以还没办法准确显示时间,休或许正在朝那个方向努力。
之前那台冰箱算是比较复杂的造物,毕竟制冷比制热麻烦得多,需要多经过一层热交换的步骤,因此它看起来要比其他的家具都臃肿一圈。
更简单的是:旁边用电阻丝和线圈接起来的“加热装置”,看起来似乎是当成取暖器使用的……
“你猜。”——思考被一声幽怨的回应打断,声音的主人没有克制怨念,艾娜讪讪的扭过头,看到来自休幽幽的目光。
原本回到家打算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的休,一联想到这个女人出现以后发生的一堆糟心事,就感觉拳头硬了。
看着猫猫少年面对自己的问题不愿配合,还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隐隐像是在冲着自己龇牙。
-哈基米觉得不舒服自己会哈气,但这跟我一只无辜的鸟有什么关系呢?
艾娜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就好像她没有“尴尬”这种情绪,反倒是给人制造麻烦的过程……会让她更加享受。
况且,也没有等到她来对付休的怨气,休的老爹就已经抓着那条猫尾巴开始摇晃,虽然是皱着眉,但软绵绵的语气显然没什么威慑力——“不礼貌……要好好招待朋友!”
“她可不是——”休刚想反驳,但在对面艾娜笑眯眯目光注视下……突然放弃了这個想法,默默看着自己小小的父亲远比平时要高兴的样子,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你跟我出来一下。”他克制着疏远的意味,冲着艾娜轻声道,再是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哎,不亲人的哈基米。
艾娜晃了晃脑袋,不知为何更加坚定了狗党的立场,又撸了两把软乎乎的鼠耳朵,随手把休冰箱里最后一瓶可乐也顺走,慢悠悠的朝门口走去。
“要好好相处啊……”
身后传来轻轻细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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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关上门,一股带着硫磺味的风就在面前卷过,把堆砌在镇子周围的废料扬起——躲在这间小屋子的屋檐下,看着丝毫没有减缓意思的雨,艾娜把手插进衣兜,看着这片陌生的“穹顶”。
灰蒙蒙的天空是早已被习惯的常态,奇怪的是没有看到休的身影,于是她绕着屋子随便走了几步,在绕到大门后边的时候,看到一只蹲在阴影里的猫猫。
艾娜歪了一下头。
——镇子的不远处就是废料场,更多的则是密不透风的临时庇护所还有错综复杂的巷道,似乎在小镇里有着特别的地位,在这样一个臃肿的世界,休竟然在家里还拥有一个小小的“后院”,虽然只是用一圈歪歪斜斜的铁丝网作为隔离。
从屋檐迈步到雨里,艾娜俯了俯身,看着正在捣鼓些什么的休——在他面前是一台小巧的……不知道能不能算交通工具的东西,没有轮子,着地的结构是两圈并不算平整的履带,车辘和底轴都是用强度较高的金属板搭起来的,可以看到明显切割和焊接的痕迹。
巨大的目镜对比休的体型有点不太协调……手里握着父亲带回给他的那个酒瓶,休小心翼翼的把里边的油膏灌进一条管道里——伴随一道刺耳的轰鸣,他试着启动这台奇怪的发动机……甚至貌似还成功了。
虽然只持续了短短的半分钟,休就看着它整个机身猛的颠动两下,几片碎掉的齿轮从铁箱的缝隙里掉出来,履带机车就在变速器的哀嚎声里熄火。
“啧。”
休轻叹一声,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把那几片坏掉的齿轮踢到一边的废料堆上,看向兴致勃勃盯着这里一动不动的艾娜。
“看够了?”语气不善的猫猫又开始哈气,然后就遭到了艾娜的无视,她很自然的就把休撇开到一边,自己蹲到那台半成品机车跟前。
“哇……”
端详它半天,艾娜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轻呼,面对休警惕而紧张的眼神,她突然从下往上提了提对方的袖管。
看着休一下子缩得老远,一副炸毛的样子,艾娜也是叹了口气。
“不是……”
她神色古怪,“我只是在想,你这只猫猫不会是绿皮伪装的吧……要不你waaaagh一声我听听?”
“什么意思……?”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一些奇怪的笑话,所以休一脸茫然,艾娜则拍拍手上的灰,从地面爬起来。
“按照物理,你这台发动机起码有三十个结构性问题没有解决——就这还能点得起来火……”
她托了托下巴,本来是个很像大叔的动作,但配合美少女的姿态依然很可爱,“难道真的有机魂大悦?”
“我还是不明白……”休叹了口气。
从艾娜出场到现在,这个怪人嘴里说的话就没几句能被理解……像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
-果然,是来自上层吧?
毕竟只有更上层的人们才有这样的“余裕”,可以不被环境影响的“傲慢”,“无礼”,“百无禁忌”。
他皱了皱眉,觉得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如果是从大都会流落来这里的放逐者,举报还能够解决问题。
而现在,一个至今不减神秘面纱,甚至还是个“能力者”的“上层来客”……举报就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了。
气氛一时间陷入僵局,直到艾娜歪了一下脑袋,对着这只杂绪重重的猫猫,状作不经意地开口道:“我刚才问的……这里是底巢吗,你还没回答我呢。”
“……”
面对似乎是对方递过来的话茬和台阶,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里是底巢。”
他说:“底巢,南部废墟,旧都,272号小型聚集地——我们管这里叫【乌萨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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