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太后在简朴古典、虚静安谧的屋室见到了楚王熊元。
她看着面色蜡黄,形如枯槁的兄长,潸然泪下道:“当年,当年我就不该帮你离开秦国……”
熊元看着幼妹,只是张了张嘴,嗫嚅几下,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
……
楚王宫内,曹泽和成蟜在宫人的跟随下闲逛着。
华阳太后一路上几乎没有与他们说过一句话,到了楚王宫后,直接丢下他们独自去见楚王。
这让成蟜那个气啊,但又啥都说不了。
“要我说,我们直接回咸阳得了。”
成蟜嘟囔道。
要是华阳太后是他亲奶奶,他二话不说,直接当孙子。
曹泽打了个哈欠,道:“你是老大,我没问题。”
成蟜脸一垮,哼唧道:“那就算了。”
他要是把华阳太后丢在楚国,不谈其他,现在大概率在气头上的王兄,非得把他剥了皮不可。
冬日之下,景色惨淡,枯枝败荷。
曹泽不是物哀民族,对死亡之美欣赏不来,百无聊赖之下,正打算丢下成蟜跑路去宫外找乐呵的时候,一大一小,美妇与少女,迎着他们而来。
大的,是一个如病美人般的丰盈美妇。
小的,是一个明眸皓齿、眉姿如画的小美人
“……曹泽?”
端木蓉眼含惊讶的看着迎面而来的曹泽,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楚王宫内遇到他。
曹泽当然看到了端木蓉。
不过相较于两三年前那个马尾少女,如今的端木蓉已经出落得漂漂亮亮,更加亭亭玉立清丽脱俗,有了几分盛世美人之姿。
“念端大师。”
曹泽先向念端行了一礼,然后才对着端木蓉眨了眨眼睛,“好久不见哈。”
端木蓉却是冷哼一声,嘴一撇,头一偏,不搭理曹泽,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这让曹泽莫名其妙,他好像没得罪端木蓉吧?
当初在濮阳城分别的时候,还期望自己去镜湖医庄做客呢。
本来还在羡慕嫉妒恨的成蟜,看着吃瘪的曹泽,憋出了笑意。
“咳咳……”念端平静道:“蓉儿,不得无礼。”
端木蓉咬着银牙,还是不吭声。
念端无奈,道:“先生见谅,蓉儿并无恶意。”
她顿了顿,又道:“还未感谢先生当年赠送的酒精之法,特别是应用在外伤一道,比之添加草木灰以沸水煮刀布的古法,不知道方便了多少。”
曹泽笑了笑,道:“此法在我手中,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知识,而在大师手里,则能造福天下百姓,大师不必感谢我。”
医家看似人不多,仅镜湖医庄的大小猫三两只,但只有了解过的人才知道,天下名医,足有七成出自医家。
各国宫内的太医御医,不知道多少是因为在医家进修过,才得以成为太医的。
乃是天下医者的圣地,所出医书典籍,不消半年,就能传到天下医者之手。
一念至此,曹泽道:“这几个月,我将会居留郢都,闲来无事,我想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医术知识编辑成册,不知念端大师可否帮我校订一番?此书可赠予医家。”
“医者仁心,”念端欣喜道:“先生所求,念端累死也愿!”
“老师!”端木蓉担忧道:“您的身体……”
“无碍……”念端道:“为师的命数还未到,老天还不想我死。”
念端顿了顿,看了曹泽一眼,对端木蓉道:“蓉儿,你且陪曹泽先生在宫内游玩,为师先去为楚王医治。”
“啊这……”
端木蓉风中凌乱,但当她想拒绝的时候,念端已经离开十数步了。
哪怕念端因突破宗师导致神魂逸散,那也是宗师,瞬间掠出十数米跟散步一样。
曹泽知道念端此举何意,看来是想给自己和端木蓉独处的空间,缓和一下他还不知道的矛盾。
他只能说,念端大师真好,念端大师真是太信任他了。
曹泽给成蟜使了个眼色,成蟜秒懂,打了个哈哈道:“曹兄,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哈。”
端木蓉睁大了眼睛,她又不是眼瞎,哪能看不出长安君成蟜是受到曹泽指使故意离开的。
曹泽挥了挥手,让后面的宫人离远一点。
他笑着对端木蓉道:“蓉姑娘,现在可以说说,你为什么对我很反感了吗?”
“我记得,我可没得罪蓉姑娘。”
他直接问了出来。
连师娘念端大师都向着他,他没必要再玩什么迂回深入的小把戏。
端木蓉抱着手臂,有些紧张。
“那有什么为什么,我烦你还不行吗?!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曹泽咧了咧嘴,难道自己的风流韵事儿已经传到楚国来了?
不对啊……
就连后世八卦狗仔满天飞的时代,如他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在包养几百个情妇没暴露出来之前,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都不会知晓,怎么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自己拈花惹草,万花丛中过的事儿会被一个小丫头知道?
镜湖医庄又不是什么特务机构,念端更不是八卦宗师,端木蓉从哪里知道的?
嗯?
曹泽忽然想起一个颇为久远的小事儿。
在邯郸的时候,端木蓉和丽姬还有雪女义结金兰。
难不成……
嘶~
曹泽轻吸一口冬日的冷气,试探道:“是雪儿?”
端木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当即炸了。
“你也知道!还有丽姬!你太不是东西了!你怎么能那么对她们!她们那么爱你!”
端木蓉打开了话匣子,小嘴变成机关枪,向曹泽射出无数子弹,倾泻出无数忿忿不平。
曹泽直接被端木蓉干懵逼了。
他万万没想到,丽姬和雪女还有这么多心事。
只是没有写信给他说,而是写信给端木蓉说了。
这一刻他非常想了解雪儿和丽姬的所思所想,无论是愧疚也好,还是为了以后见面不至于没有准备也好,他现在只想看一看雪女和丽姬写的上百封的信。
“停停停!”
曹泽连忙喝止了端木蓉颠三倒四,只发泄情绪的喷他。
“那些信呢?”
端木蓉冷声道:“你想看?”
曹泽点了点头,老老实实道:“想。”
这么多年,丽姬和雪女可没给他写过一封信,关于丽姬和雪女的近况,都是从雅妃那里得知的只言片语。
他不是没让邯郸的罗网人调查,但奈何妃雪阁已经成了邯郸禁地,每一个进入的人都得经过雅妃允许。
这让他既无奈,又安心不少。
端木蓉“哼”道:“不给你看!我答应过丽姬和雪女,不告诉任何人!”
“……那你刚才还给我说。”
“你不算人,你是花心大萝卜!”
端木蓉理直气壮地说道。
曹泽无言以对。
但一想到端木蓉手里近百封雪女和丽姬的亲笔信,又心痒痒了起来。
对于雪女和丽姬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有点儿愧疚的。
因为自己好色……哦不对,是因为自己爱美之心太浓烈了,以至于嚯嚯了人家两个黄花大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