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走近一看,这狮子口里的那块石珠已经碎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崽子干的。连着脑袋上也是多了几条裂痕,有绿萝从里面活泼冒了出来,甚至还开出了几朵浅紫红色的小花。
看着这头顶花色,遍体的坑坑洼洼间都爬满了苔痕的狮子,归乡的青年也是抬手拍了拍它的肩头,忽得笑了笑。
“许久不见了老伙计。”
……
等走进了镇子里,已然褪去了伪装的黎昀从街上穿过,却也见不到太多的人了。
脚下印象中坑洼不平的土路,而今已经变成了水泥材质,就连街边的许多房子,也已经拆除重建,换了个模样。
旧时的土屋已经变成了“少数派”,尤其看着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人住了,而今更是屋头上都长满了花花草草,不见人影。
今昔之别,几分回忆下,直令人唏嘘。
这会儿正是快要临近准备煮晚饭的功夫了,在外面闲逛的人也不多,无非是些搬着个小凳竹椅的老人,歇靠在房檐下面晒太阳。
外界间的种种变化,对于这些小镇上的老人而言,似乎并不是那么的敏感。
“欸你这萝卜条怎么晒得这么好,我昨天晒出来那一簸箕,晚上回去翻过来一看,贴着地的那一面都在长霉了……”
“你别说,最近晒干菜也是,这不,非得大太阳展开了往透了里晒。”
“主要还是还得多加盐,不然几下就得生虫……”
一群皱巴巴的老头老太太,没事儿在那儿抓起几根萝卜条闲聊,有眼尖的忽然瞥见街边走过来一个人影。
细看之下,是个长发的青年,带着副黑框眼镜,看着像是略微有点眼熟,却又想不太起来。
但这时节下,尤其外面那草疯得连路都快给淹了的状况,可没什么外人能随便往镇子上来。
一群老人在背后悄然指指点点这种事情,黎昀倒是并不在意。
等沿着镇上的主街走出去一段距离,贴近了后山边上一处房子,刚站定在熟悉的院门口前,他还没伸手去敲那扇大门,旁边就忽然传来一人声。
“那个娃儿……你谁啊,搁那儿干啥呢?”
旁边房子里忽然探头个中年男人出来,多少带点警惕地盯住了他。
“我找人。”
瞧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黎昀只是随手敲在了门上。
倒是这中年男人见状,多少有些气势汹汹的从屋里走了出来,“嘿我说你这人,你要找谁啊?”
他这一嗓子下来,连周围房子里多少也有些人被惊动了,就此探头出来打量着。
对于这一家,周围的街坊似乎多少有一些微妙的额外关注度。
见状,黎昀微微挑了挑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多时,就有人匆匆过来开了门,显然是从门旁高处的摄像头里看到了这门前的人影。
拉开门的是屋里的男主人。
“……昀子,是你吗?你咋这会儿回来了?也不给我提前说一声。”
即便是对方留了长发,样子隐约也变了几分,但开门者依旧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前这清隽青年的身份。
名为黎禄远的男人而今看起来倒是挺高兴的,嘴里一边“责怪”着,一边伸手就把客人往院子里迎。
倒是旁边的中年男人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讪讪问了句,“大哥,这位是?”
“这不老三的儿子嘛,黎昀,他小时候你还见过的……”
随口应付了几句,黎昀的这位大伯将人迎进来,还在往外探头看,“昀子,你的行李呢?我帮你搬一下,你这会儿怎么回来的?”
“哦不用了大伯,没有那些东西,我就临时回来看看。”
青年依旧神色平静,也没有去理会旁边那位理论上以血缘来讲,应该称一声“二伯”的家伙。
只是等跟着进了屋后,不顾劝阻的黎禄非要大伯母远去倒了碗热水来,两人这又才在那张老木桌边坐下,家长里短地谈了一阵子。
当然,聊来聊去,最后话题也无外乎回到了长辈老生常谈的那三板斧——工作收入,过得好不好,什么时候结婚云云……
饶是黎昀此刻宛若个面瘫一般古井无波,到头来,依旧是多少聊得有些绷不住了。
只是面对着自家这位亲戚,尤其察觉到对方的几分关切之意,他也还是耐着性子“好好听讲”。
过了一阵,黎禄远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问及了他的来意。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这几年没怎么回来看你们,拿了点礼物,顺带着给老爷子扫扫墓。”
将手伸入怀中,黎昀就此摸出来了一个六角盒子,里面呈着两颗“糖豆”似的东西,随意放在了桌上。
“这是一点新药,可以稍微加强人体免疫力,治治身上的小毛病之类的,效果还行,带回来给您尝一下。”
只是看着他这多少令人有些似曾相识的手法,黎禄远也是怔了下,顿时神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过去关上了屋门窗户。
等回到桌边来,这位长辈脸色也是略有变幻,迟疑着开口,“孩子……你是不是也成了那什么劳子‘用户’?”
见他这反应,黎昀也是多少有些“愕然不解”,“嗯……对,确实是。”
等到他再度表演了一个“凭空取物”,确认了猜想之后,黎家这两口子自然是喜出望外,却又多少带点担心,这才透露了实情,“咱们家里,安山那孩子,也是成了用户,这会儿还把他哥也拖了进去。”
“两人都在外头城里呆着,又不肯给我们透露太多,还叮嘱我们别给亲戚多提。只是偶尔会带着东西悄悄回来看看我们,说是担心给我们惹来麻烦……”
对着这自豪间多少又带着点忧心忡忡的夫妇,黎昀也只好宽慰了几句,什么吉人自有天相,您家小子打小看着就机灵,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儿云云……
聊来聊去间,实在推脱不过,那个装着“糖豆”的小盒子还是被留给了这对长辈。
又趁着晚饭还没好,黎昀和黎禄远带着柴刀,从草里开路,登上了半山腰去,给老人家扫了扫墓。
说来也是古怪,这而今同样草木葱郁,人迹罕至的山上,偏偏老太爷的土堆前,那三炷香依旧是雷打不动地插在那里,就连坟头上也是没见什么荒草生长的迹象,分外平静。
眼见着这反常的一幕,啧啧称奇的黎禄远也是反应了过来,顺势问了下旁边的青年,这香是否与其有关。
……但到头来,黎昀也只是笑了下,却并未正面回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