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脱离了熟人们的视野,尤其是当中方亦舒精神力扫描的界限之后,黎昀整个人很快便“模糊”了起来。
……由一个具体的人,化为了一道虚渺的黑影。
无形的电磁信号将之包裹在内,形成了特殊意义上在雷达扫描间的“隐形”效果,连同光学视觉上的进一步朦胧化,整个人的气息也随之收敛了下去。
几乎消弭了所有形迹的人影,在这一刻与其说是踩着树梢在穿行,倒不如说是低空间滑翔而过更为合适。
……下一瞬,他便真的飞射了起来。
毫无形态可言的精神波动化为了真实的动力,裹挟着这幅渺小的躯体凌空而起,没入高空之中……
“嗯?”
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动身的队伍之中,方亦舒突兀地别过头去,遥望了远方一眼。
“怎么了小方?”
旁边正在往自己腰上绑着收获来的那张虎皮,临时充当个“口袋”的老李见状多少有些疑惑,却也只得到了个不太确定的回答。
“我好像感觉到了一下什么……好像是,精神力的痕迹?”
很显然,连这女孩自己也说不准方才究竟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但这些都和黎昀没有太多关系。
涌动的精神力宛若无形的浪潮,将身周间的气流尽数驾驭其间,甚至隐隐给人一种微妙的错觉——仿佛每一粒微尘般的存在,此刻都在响应那惟一主导的意识。
……又或许并非错觉。
整个人都好似“化”入了空气之间,猎猎风中,已然自常规生物前后左右的平面式感知,转为空中三维立体运动模式。
黎昀沉默不语,任凭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任由周遭间的景色迅速变得暧昧不清,飞速倒退而去,宛若流逝的电影胶带。
说来也是奇妙,这一刻,唯独那副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就像是被物理学惯性所忽略了一般,依旧稳稳停留在他的鼻梁上。
空气被挤压下发出的呼啸声在身旁不住鼓荡,约莫介于六七阶间的精神力不断催动气流加速,乃至于短短几个呼吸间,下方的广阔林海,曲折河流,零星分布的建筑,远方山脉地形的走势……
便都一一被拉长成了混同一色的流动线条,自眼底急速掠过。
空气中的阻力越来越大,从温和的托举化为了明确的“阻碍”,伴着飞行高度亦不断拔升。
虽然没有空中型号的机动驾驶证,但黎昀的确是个老手了……在偶尔晚上会出来四处散散心这一块上。
气浪最终化为了肉眼难辨的浊流。伴着一层白色的弧光如同大衣,就此披在了这自然呈现“锥梭形”,便于突破气障的躯体外层——
不得不说,在已然解放出了属于精神层面上的“真容”之后,纵然是在灵机融入星球环境的前提下——
这一刻,伴着“出力”越来越大,细微的电光凭空生出,汇聚追逐着这枚包裹在滚滚气浪间的“不明飞行物”。
他仍能感受到某些客观意义上的“恶意”,或者说排斥,源自于这物质层面上自然的几分格格不入,在身周间肆意荡漾开来……
但大体上的激烈程度,已经远不是以前那般“犯了天条”似的,动辄天打雷劈的待遇。
这就很好。
足以证明他此刻的“体量”,尚未触及这新体系环境下的上限。
奇妙的空气紊流震荡抵消之间,甚至将飞行中的“动静”也几近全数吞没了下去,唯独在身后却隐隐留下了气压变化间近乎水雾结晶的白痕。
只一道白虹隐约,夭矫贯长天而过。
便是偶有地上的人无意间听到些动静,就此抬起头去,却也再看不到些什么东西了……
这道模糊的影子自数千米的高度中掠过,最终迅速逼近了目的地——
一座不起眼的小镇。
只是在真正抵达之前,这便已经提前“按落云头”的猴头……啊不,黎昀最终悄然坠下,如片落叶般降在了离镇外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就在这灌木乱草疯长,几乎遮盖住了常人视线的野地之间,瞅着眼前这处明显是新修起不久的水泥建筑区,他也是眨了眨眼。
这地方看着出入的人倒是不多,门口处还挂着个“第四十七号临时研究所”的牌子。
高耸的围墙上甚至还有手持通讯,佩戴呼吸面具的警卫轮值站岗。
尤其从墙面到周围数十米的范围间,都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异味,令人闻得恶心。
已然融入了环境间的“隐形人”鼻头禁不住抽了抽。
应当是用于除草的化学药剂,还有油漆的味道。
看着那些偶有未被漆面覆盖的金属栏杆间,连钢面上也迅速出现的细微锈蚀痕迹……很显然,源于自然的入侵无处不在。
包括周围这些过于狂野的植被,以及随之而来的大量昆虫乃至于小型动物,恐怕都已经对这处小型研究所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瞥见那些甚至已经顶着毒害,从新浇筑的水泥缝隙间,硬生生是挤出几分苗头来的枯黄嫩芽。
包括就连些溅到混凝土面上的泥星子上都未能幸免,同样是有几分细须从中生出,却又缺少养分,难以继续成形……
黎昀也是摇了摇头,随手将一只无意间飞到身上的螽斯弹开,任由这绿头绿脑的家伙一溜烟地扑进草丛间。
随着温度略有回升,而今这勃发的自然生态间,许多时候只给人一种连节气都已然混乱的古怪感。
至于说为什么会有家研究所被专门建在这里……这里面那座已然被全面圈起来,属于第一次灵机降下时造就的小型天坑,无疑就是答案。
但相比之下,在有着更多新鲜的陨石痕迹方才出现的如今,伴着相对价值与重要性的下降,这座研究所里面怕是不少人手都已经被紧急抽调离开了。
视线穿透阻碍,留意到这片小型建筑群内的人员,尤其是那些那些忙碌的白大褂并不如预料之中的多,一些地方甚至就连属于设备的位置也临时空了出来。
看到地上明显就是这两三日间经过的重型轮胎痕迹,猜到了个中缘由的黎昀摇了摇头,沿着一旁那条近期间明显有人专门在周沿除草加固,同样死命喷洒药剂的水泥路离开。
在这种地方专门修出来的路,还能去哪呢?
果不其然,还没过半晌的功夫,就有载货的卡车从远处驶来,一看都是运着些新鲜蔬果肉食之类的补给,直奔着后面的研究所去了。
研究所又不会从事物资生产之类的杂务,像日用的这些东西,自然是就近从城镇间获取为便利。
等沿着这条公路快走到头,远远就看见了熟悉的乡镇,连边野上那座小石狮子都还趴伏在原处。
昔年黎昀还在镇上读书时,几乎每天都会打这边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