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弗里・爱泼斯坦。”
“斯特林・马歇尔。”斯特林主动伸出手。
杰弗里连忙从真皮座椅上起身,双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摇晃,笑容堆得恰到好处:“早闻大名,路州英雄!”
斯特林淡淡抽回手,径直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我一小时后有飞欧洲的航班,长话短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满头白发的杰弗里慢悠悠掏出雪茄盒,划着火柴点燃,烟雾在他眼前缭绕:“这么急?我还打算邀你去……”
“不必了。”斯特林抬手打断,“那个地方,我没兴趣。”
杰弗里夹着雪茄的手指顿了顿,挑了挑眉梢,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知道?”
斯特林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杰弗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好吧,那咱们直奔主题。唐尼说,你带他在这次危机里赚了不少?”
“嗯。”斯特林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没多余的话。
“说来惭愧,”杰弗里摆出苦笑,“这次金融危机,我亏了一大笔钱。偏偏债主里有不少是我惹不起的角色,所以……”
“所以你想找我借钱?”
杰弗里眼睛亮了亮,往前倾了倾身:“你愿意?”
“抱歉,我没什么闲钱。”斯特林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
杰弗里抿了抿嘴,有些摸不透眼前这年轻人的路数,明明唐尼说他手腕灵活,怎么对自己敌意这么重?他压下疑惑,换了副口吻:“我不是来借钱的,是想投资你。”
“投资?”斯特林低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损失惨重吗?”
“哦,你懂的。”杰弗里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隐晦的暗示,“像我们这种人,就算一时周转不开,也总有朋友愿意搭把手,不是吗?”
斯特林没接话,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随手扔在桌上。
“打这个电话,投资的事,他会处理。”
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杰弗里连忙起身拦住他。
斯特林回头,低头看了眼腕表:“还有事?我的航班快登机了。”
“我订了纽约最好的餐厅……”
斯特林耸耸肩,“那真可惜,下次吧。”
话音未落,他已拉开门大步离去,留下杰弗里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夹着那支没抽几口的雪茄。
他对着紧闭的门皱起了眉,这小子怎么回事?油盐不进?
杰弗里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年头,再道貌岸然的圣徒,他也有办法拉下水。斯特林这个年轻人多半是听了些关于小圣詹姆斯岛的闲言碎语,先入为主罢了。
他拿起桌上的名片,看着“詹姆斯”的名字,眼里一阵莫然。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总有机会让这个年轻议员知道,跟自己合作,好处多着呢。
去往机场的路上,斯特林给吕克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个人,杰弗里・爱泼斯坦。”斯特林语气平淡,“这家伙05年在佛州被调查过,却只蹲了13个月监狱,我要知道他背后站着谁,跟象党有什么牵连。”
电话那头的吕克明显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诧异:“调查他?他怎么惹到你了?”
“没惹我。”斯特林望着窗外掠过的摩天大楼,声音平淡,“刚见了一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吕克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这人在华盛顿混得很开,左右逢源的本事不小。查他……风险不小。”
斯特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反问:“你的意思是,我惹不起他?”
“倒不是惹不起。”吕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只是没深仇大恨的话,没必要去碰这种浑身发臭的玩意儿,沾上了,想甩都甩不干净。”
“那就查。”斯特林打断他,“说不定……这只臭虫,能当个好用的棋子。”
吕克在那头挑了挑眉,低笑一声:“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谢了。”斯特林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重新陷进椅背里。
杰弗里・爱泼斯坦这号人,就像阴暗角落里的蟑螂,看着恶心,踩下去又怕溅一身脏水,能躲自然是最好的。
可斯特林忘不了后世那铺天盖地的曝光:萝莉岛、权贵名单、离奇死亡……这一切都说明,这只蟑螂背后的势力,要么是后来垮了,要么是被更强的对手掀了老底。
而现在,这只蟑螂还活得滋润。
他背后会是谁?斯特林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大概率不是象党保守派,保守派要是现在就有能在象党高层站稳脚跟的代表,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要靠基层运动来夺权的境况。
要么是驴党那边的人,要么就是象党里的建制派。
不管是哪拨,都注定是自己的对手。
既然如此,这只蟑螂的存在,反倒有了价值。
有时候,要打败自己的敌人,不需要向民众证明自己更好,而是只需要告诉民众,敌人有多肮脏,就足够了。
肯尼迪国际机场的VIP休息室里,落地窗外的客机正缓缓滑向跑道。
斯特林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来,整个休息室早已清场,只有詹姆斯和凯瑟琳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詹姆斯正拿着电脑说着什么,见斯特林进来立刻起身,斯特林摆了摆手自己落座:“聊什么呢?”
“在聊注资两房的评估报告。”凯瑟琳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詹姆斯说这生意……”
“两房的事先放放。”斯特林打断她,“那是长线,短时间见不到回头钱。这次去欧洲的事,才更要要紧的事。”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我就知道。前阵子还跟我说要补蜜月,结果我一来见到詹姆斯,就知道这蜜月八成又要泡汤。”
詹姆斯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假装专心研究电脑上的数据。
斯特林耸耸肩,语气轻松:“不冲突啊。詹姆斯去跑调查,咱们去看风景,两不耽误。”
凯瑟琳呵呵一笑,没有回答。她早该习惯的,从答应这场政治联姻开始,就知道丈夫的世界里,永远有比风花雪月更重要的事。
不过总好过她那些闺蜜,比如莉莉安的丈夫,整天正事不干,就喜欢往杰弗里・爱泼斯坦的派对上钻。
想到这,她忽然抬眼看向斯特林:“你刚才跟杰弗里见面,谈了些什么?”
斯特林有些意外地挑眉。凯瑟琳很少过问他的交际往来,尤其是这种带着灰色地带的人物。“没什么正经事。估计是从唐尼那儿听了些风声,想掺和进来分杯羹。”
“离他远点。”凯瑟琳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那家伙不对劲。”
斯特林沉默片刻,追问:“你知道些什么?”
“圈子里早有传言。”凯瑟琳声音压得低了些,“不少人着了他的道,被攥住了把柄不得不听话。”
她抬眼看向斯特林,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警告,“你现在正是往上走的时候,别沾上这种人。”
斯特林看着她眼底的认真,缓缓点头:“放心,我对他没兴趣。”
凯瑟琳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拿起桌上的时尚杂志,“最好如此。”
休息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飞机引擎的低鸣。斯特林看着妻子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政治联姻也不错。
他转头看向詹姆斯,“说说欧洲那边的准备情况,收购的目标,找到了吗?”
詹姆斯立刻挺直背,看着电脑开始汇报:“已经筛选出三家小投行,都是在欧洲成立了三十多年,经得起调查……”
斯特林一边听,一边思索。
阿美莉卡这边,TARP法案刚完成第二批1600亿资金注入,即便如此,整个金融行业依旧一片哀鸿。欧洲同行的境遇,只会更加糟糕。
欧洲金融机构长期持有大量华尔街资产,如今危机爆发,这些资产尽数变成有毒资产。
德银、巴克莱、瑞银这些欧洲金融巨头,此刻都被这些资产拖得步履维艰。
过去数十年的平稳期,让欧洲金融圈彻底放松了警惕,风控系统早已名存实亡。
举个例子,在雷曼破产后十分钟,德国国家发展银行甚至还向其账户误转了3亿欧元,白白承受了一笔莫名的损失。
更要命的是,欧洲投行在危机爆发前的激进程度,远超华尔街同行。30倍杠杆不过是常态,50倍、60倍才敢称激进。
在这样的背景下遭遇金融危机冲击,他们又没有华尔街那样依托全球资本的深厚根基,如今的处境可想而知。
面对危局,欧洲各国政府同样选择紧急注资,甚至将部分投行收归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