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杨怀玉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徐帅,那火……”
“火是真的,瘟疫想来也应该是真的。”徐行站起身来,走到帐帘前,望着外面的天色,“就是不知道这疫情到了何种地步,所以……”
他转过身,看向杨怀玉:“明日继续。”
杨怀玉一愣:“继续?”
“对。”徐行的目光深邃如井,“明日,你与张显各领五千兵马继续佯攻,这次你们负责进攻城西与城南。”
他又看向帐中另一人:“张晚舟。”
“末将在!”张晚舟应声而出。
“你领一军,进攻城东。”徐行一字一句道,“三面齐攻,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否真的士气如虹。”
此番战事可不会像之前那般试探一次消停几日,他不可能给辽军喘息的机会,会不停进攻,让其人心不宁,没有安抚人心的时间。
“遵令!”
众人领命而去。
徐行又看向于邵:“你且受些累,现在带些弟兄埋伏在易州四门,看看今夜是否有易州信使出城,若没有……明日你们埋伏在城北芦苇之中。想来必有截获。”
今日杨怀玉佯攻太明显,他不确定易州会不会派出信使求援,但明日三军全面攻城,想来该有些收获。
于邵眼睛一亮:“头儿的意思是……”
“若城内真有瘟疫,我们如此猛攻之下,必会向涿州求援。”徐行缓缓道,“若是能截获一言半语确定我心中推测,接下去的战事才能有的放矢。”
“于邵领命!”
……
次日,攻城再起。
这一次,比昨日更加激烈。
城南、城西、城东,三面同时响起号角声,三面同时发起进攻。
神臂弓的咆哮声、士卒的呐喊声、擂鼓声、金锣声,混成一片,震天动地。
城头上,辽军守得却比昨日艰难很多。
他们人数本是占优势的,面对这般佯攻该是轻松写意的,可不知为何却多次岌岌可危。
箭矢虽然依旧密集是频率比之昨日却疏了很多,竟然有几次宋军都差点登上了城头。
那些守城的士卒,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带着恐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射箭,砸礌石,推云梯。
相比于昨日的咿呀咆哮,今日南城墙上沉闷了很多。
杨怀玉立在阵后,望着这一切,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他知道,徐帅的推测是对的。
那么这易州将是他杨怀玉第一个大宋从辽军手中夺回的十六州故地。
就在这时……城西方向,又有一股黑烟冲天而起。
比昨日更加浓烈,更加凶猛。
徐行立在高台上,望着那道狼烟,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又是城西。
又是那个方向。
他昨日回营后查看了先前易州情报,若情报没错,那位置该是易州城西的一处军营。
徐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真是个狠人,尽在军营之中焚烧士卒尸体。”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城内的瘟疫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传令。”他睁开眼,声音平静,“收兵。”
金锣声再次响起,宋军如潮水般退去。
这一次,伤亡依然不小。
可徐行的眼中,却有了光。
……
入夜。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
徐行正看着今日的战报,眉头微皱。
三面佯攻,虽然试探出了城内的虚实,却也折损了近千将士,轻伤者更多。
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头儿!”于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有大收获!”
帐帘掀开,于邵大步而入,身后跟着两个军卒,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穿着辽军服饰,面色灰败,眼中满是恐惧。
“头儿,果然如你所料!”于邵兴奋道,“今日城北出现了几波信使,我们截获了两波人马。其中一波毁了书信,好在第二波我留了心眼,在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双手递上一封书信,封皮上沾着血迹,依稀可见几个潦草的字迹。
徐行接过书信,凑近烛火,拆开细看。
信是用契丹文写的,但他看得懂。
“王志高敬萧帅:城中瘟疫肆虐,染者日众,控鹤、易水、拽剌诸军皆有波及。虽已焚烧染病者,然势不可止。宋军连日攻城,三面受敌,守城艰难。恳请速发援军,以解易州之围。若迟三日,恐城破矣。”
徐行看完,将那信纸轻轻放在案上,沉默良久。
“头儿?”于邵试探着唤了一声,“信上怎么说?”
徐行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易州城内,瘟疫已经泛滥。”他缓缓道,“王志高向萧石鼎求援,言辞近乎祈求。”
于邵眼睛一亮:“那咱们岂不是……”
“不急。”徐行摆了摆手,目光深邃,“萧石鼎会不会出兵,出兵多少,什么时候到,都是未知数。我们还需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场仗,胜算已在我手。”
徐行抬起眼看向那辽军,挥了挥手“将此人带下去好生审问一番,我要知道城内疫情详细情况。”
两人将那一脸恐惧的辽军又拖拽了出去。
营帘闭合间,帐外,朔风呼啸;帐内,烛火摇曳。
徐行望着那封染血的书信,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道:“传令杨怀玉、张晚舟,明日继续攻城。依旧是三面齐攻,但——”他顿了顿,“这次只需做做样子便可,可与城外叫嚣……扰乱城内辽军心神即可。”
“再令,石亭领五千人马驻守易州城北,刘麟率三千骑兵与西北策应。”
“命保定军李谅率五千人马……踏过拒马河过佯攻永清。”
“传令王崇拯,让其领三千人马前往霸州,随时准备接应李谅,以防不测。”
“遵令!”
“还有……派人前往倒马关告知杨正卿与许绍元,时机已到,按计划行事……届时我这边或许亦可配合其从东侧佯攻紫荆关。”
于邵一一应下,又等了一会,见徐行没有新的命令,这才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下徐行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在烛火上。
火焰舔舐着纸张,将那些字迹一点点吞没。
最后,只剩下一缕青烟,消散在帐中。
徐行望着那缕青烟,喃喃道:“时来天地皆同力,这一次天命在我,接下去就剩涿州那一场硬战了。”
说话间他转身看向挂着的舆图,目光投向灵丘、蔚州位置。
人心不足蛇吞象,易州的变故让他升起了贪念。
不过……随即摇了摇头,任何事都有个度,这个时候做的太过,怕就是与辽国真要不死不休了,两败俱伤之下,只会便宜阻卜或是女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