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内山英咬牙切齿,眼中满是隐忍的无奈:
“可眼下豫中战事正酣,岗村阁下严令华北兵力不许擅动,所有精锐都被死死钉在豫中战场,根本抽不出兵力反扑龙城。”
“华北现存的多是新编部队,战斗力薄弱,即便仓促集结,也绝非占据龙城的八路军的对手,只会徒增伤亡。”
一旁的情报参谋低声道:“阁下,据侦察,八路军正全力转运龙城城内的物资与设备。”
“若等他们稳固阵地,后续再想夺回,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是否请求大本营协调,从其他战场抽调兵力驰援华北?”
内山英缓缓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
“大本营在太平洋战场已是焦头烂额,东南亚防线岌岌可危,根本无兵可派。”
“岗村阁下那边,豫中会战能否达成目标还未可知,更不可能同意抽调主力回援华北。”
他顿了顿,狠狠一拳砸在墙上:“传令下去,即刻加强晋省周边据点防御。”
“严密监视八路动向,严禁其袭扰交通线。”
“同时收拢龙城周边残兵,整编成临时守备队,固守周边县城,待豫中战场局势明朗后,伺机夺回龙城。”
命令下达后,内山英独自伫立在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龙城的位置,脸色阴沉如水。
他清楚,这个“伺机夺回”不过是自我安慰。
豫中会战陷入胶着,八路又在龙城迅速扎根,短时间内,日军根本无力改变华北的被动局面。
只能眼睁睁看着八路军借助龙城的资源壮大。
最让内山英气愤的是,败了也就败了,居然没有在败了之后下令炸毁龙城内的所有设施。
让龙城那么多的物资全都落入了八路的手里。
八路获得了龙城的工厂和物资之后,后面又能发展更多的部队。
此消彼长之下,八路就更加难以对付了。
......
此时的豫中战场,日军前线指挥部内硝烟弥漫。
岗村正俯身盯着作战地图,指尖在许昌、漯河一线反复摩挲,眉头紧锁。
豫中会战已打响数日,日军虽突破国军前沿防线,却因国军顽强抵抗没有获得预期的效果。
岗村正对着参谋部署下一步攻坚计划,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司令官阁下,华北急电!”
通讯参谋神色凝重地闯入指挥部,双手递上电报,声音都带着颤抖。
岗村不耐烦地抬手接过,目光扫过电报内容的瞬间,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八嘎!”
岗村猛地将电报摔在地图上:
“龙城失守?长野战死?内山英是干什么吃的!”
他在指挥部内快步踱步,军装下摆扫过桌案,将散落的作战文件带落在地。
一旁的参谋们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搭话。
他们从未见这位素来沉稳的司令官如此失态。
怒火稍歇,浓重的无奈便涌上岗村心头。
他才离开华北没多久,一心扑在豫中会战上,本想靠着一号作战的势头打通大陆交通线,挽回帝国颓势。
可战果尚未稳固,后院竟先失了龙城这座战略枢纽。
“我才离华北多久,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岗村眼底满是焦灼:“豫中战事胶着,精锐尽出,根本抽不出一兵一卒回援华北。”
“内山英手里只有些新编部队,如何挡得住八路军的扩张?”
他俯身重新看向地图,目光从豫中转向华北龙城的方向,神色愈发沉重。
龙城丢失,不仅断了华北日军的重要补给节点,更让八路军有了立足之地,根据地彻底连成一片,牵制后续兵力补给。
豫中会战本就进展缓慢,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想到此处,一段被他忽视的往事突然涌上心头,让他心底泛起后悔。
此前他尚未南下时,吉本曾多次上报,探查到龙城附近有八路军晋绥热察主力部队异动。
八路兵力调动频繁,疑似在酝酿大规模行动,请求加强龙城防御并增派兵力探查。
可当时他满心都是豫中会战的筹备,认为八路军不过是小规模袭扰,主力还在热河。
又觉得龙城工事坚固、守军充足,便驳回了吉本的请求,还斥责他过度紧张、扰乱军心。
“吉本……”
岗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一拳砸在地图上的龙城位置,语气中满是悔恨。
“是我疏忽了!是我低估了八路军的野心与战力!”
“若当时采信他的禀报,提前加固龙城防御,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他此刻才明白,吉本早就把挽回龙城的机会交给了他,可自己却因战略侧重,亲手将龙城推向了绝境。
懊悔之余,一个更为尖锐的疑问在他心中滋生。
吉本上报异动后不久,便在一次巡查中“遇刺”,虽未伤及性命,却以伤势过重为由请求调回国内,最终顺利离开了华北。
当时他只当是意外,可如今想来,此事处处透着蹊跷。
岗村缓缓踱步,眼神变得阴鸷多疑:
“吉本身为司令官,警惕性极高,为何偏偏在上报异动后遇刺?”
“伤势虽重却未危及性命,却执意要回国,未免太过刻意。”
他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参谋,语气冰冷:
“难道他早已预料到龙城会失守,怕担失职之责,便自导自演了一场遇刺戏,借机脱身?”
参谋闻言心头一震,连忙说道:“司令官阁下,吉本当时的伤情有军医证明,现场也有刺客遗留的痕迹,未必是自导自演……”
“痕迹?”
岗村冷笑一声,打断参谋的话:“吉本可是第一军司令官,伪造一场遇刺何其容易!”
“他定然是察觉了八路军的动向非同小可,又料到我不会重视,怕届时被追责,才提前为自己铺好了退路!”
这番推测让指挥部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岗村深知,此刻再追究吉本的罪责已无意义,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也不能随意怀疑一个帝国的司令官。
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后悔与猜忌,重新站定在地图前,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给内山英回电,责令他死守晋省周边,务必牵制八路军扩张,绝不能让其袭扰后勤供给线。”
“至于龙城,待局势明朗,再抽调兵力夺回!”
命令下达后,岗村再次望向华北方向,眼底满是复杂。
他清楚,夺回龙城的承诺不过是权宜之计,豫中会战能否顺利推进尚未可知。
即便拿下豫中,华北的局势也早已失控。
忽视吉本的预警、放任龙城失守,或许会成为他战略生涯中最致命的失误。
吉本那桩可疑的“遇刺”案,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豫中战场的炮火依旧轰鸣,可岗村宁次的心境早已不同。
后院起火的无奈、决策失误的后悔、对下属的猜忌交织在一起,让他对这场“赌国运”的一号作战,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动摇。
可他毫无办法,大势之下,哪怕是他岗村也显得渺小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