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先生得到拉里的“活动经费”之后,美滋滋的将钱存到了银行。晚上带着两个保镖吃了顿好的,又去下城区的场子里好好玩了一圈,顺便还见了亚伯·罗斯坦,不但将一万美元的订金交给他,还跟他打听了附近适合被当做便利店的地址。
之后,他找了家提供特殊服务的酒店,美美的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周四一早7点钟,他就疲惫的爬起来,带着两个助手急匆匆的赶到了雷丁公司的纽约营业部。
等看到兔并打过招呼之后,K先生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自己的老板一晚上没睡……一直在办公室里忙,三个保镖甚至都轮流休息过,但拉里·利文斯顿竟然真的一分钟没睡,连晚餐都是拿到巴鲁克的办公室里随便吃的。
得知这个消息,K先生微微有些吃惊,几步走到营业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揉了揉脸,这才敲响了大门。
“请进!”门内传来巴鲁克的声音。
K先生推开门,却发现短短一个晚上,这里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办公室书桌背后的肖像画被临时搬走了,现在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意义不明的图表,上面有让人眼花缭乱的红蓝铅笔画的柱状图。K先生之前在拉里和马修那里见过这种图表,知道这是K线图。
“K先生,您早!”巴鲁克对K先生友好的打着招呼,但两个黑眼圈根本掩藏不住。
显然,他也陪着拉里忙了一个晚上。
倒是拉里·利文斯顿,他正对着墙上挂着的巨大图表发呆,桌上还放着栽满半截雪茄的烟灰缸,和几杯喝了一半的冷咖啡。
“老板,您一晚上没睡吗?”K先生凑过去讨好似的问候。
“哦,睡了两小时……老K,你来了,”拉里头也不回,招呼他跟自己肩并肩看图表,“过来看看这个图表,这是国家绳索公司过去一年的股价走势……”
K先生之前见过K线图,拉里又给他大概讲解了一下,他马上就能看出这张承载着国家绳索公司一年股票价格的K线,所代表的含义:
1892年4月:那时的股价平均数在102美元。
1892年7月:股价达到117美元,这也是一年之内最高的股价。
1892年10月:股价回落到108美元。
1893年1月:股价大概在102美元附近波动。
1893年2月:股价跌到98美元附近。
1893年3月:股价最低下探95美元。
1893年4月至今:股价在94-97之间波动。
……
“看出什么了吗?”拉里抱着肩膀,在一旁问道。
K先生忙反复看了几眼K线图,试探着说道,“股价……在跌!”
“废话!”拉里都气笑了,“你再看看!”
K先生又看了半天,茫然的摇头。
拉里拿起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去年7月的117,斜斜地向下,穿过10月的108,穿过今年1月的102,一直延伸到现在的95。
“这是一条下降通道。”拉里说着,点了点图表下面,“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成交量。”
K先生的视野随着拉里的手指向下望去,就见每根K线下面都有一个表示成交量的黑色长条,旁边有坐标,这导致每天的成交量一目了然。
此时,巴鲁克也静悄悄的站在了K先生背后,尽管昨晚他已经一再惊叹过这种图表的巧妙,此刻站在这些K线图之前,他还是再次点头感叹——这种叫做K线图的图表,真的是史无前例的将价格从数字的维度、变成了图形的维度。所有的波动和量价关系,都在上面纤毫具现。
更关键的是,他让每个读图表的人,都有了一种直观的感受。不但能感受到股票的趋势,更能感受到股票的脉动。
此时,拉里对K先生开启了解说模式,“去年7月,股价117的时候,日均成交量是多少?三千八百股。十月份股价108的时候,日均成交量涨到了五千五。今年一月,股价102,日均成交量一万零五百。上个月,股价95,日均成交量一万七千三。”
“哦哦……”K先生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
拉里伸出手指在图表上点了点,“价格在跌,成交量在涨。这说明什么?”
K先生脸憋的通红,心说我又不懂股票,你问我?
倒是身后的巴鲁克沉声说道,“有人在卖!”
“对,”拉里点了点头,“但不是砸盘的那种卖。是每天卖一点,每天卖一点,不让价格跌得太快,也不让市场察觉。这叫——温水煮青蛙。”
“是的!”k先生赶忙说道。
“你知道是谁在卖吗?”拉里又问。
K先生继续茫然的摇头。
“是内部人在卖!”拉里眉头微皱看着图表,“那些最清楚这家公司值多少钱的人。他们从去年秋天就开始跑了,每个月跑一点,每个月套现一点。股价从117跌到95,他们跑了整整一年,到现在还没跑完。”
巴鲁克站在两人身后不住点头。
拉里猛的转过身,看着K先生,眼睛亮得吓人。
“这说明什么?”
K先生心说邪了门了!今天自己老板怎么跟小学老师一样,不住朝自己提问?
不过,他还是想了想才回答道,“说明……他们手里的货太多,一下子出不完?”
“对了一半。”拉里走回桌前,随便从烟灰缸里抓起一只雪茄屁股,点着了嘬了一口,“另一半是——他们很小心,不想惊动市场。如果一下子把股价砸崩了,他们就跑不掉了。所以他们要慢慢出,慢慢出,一边出,一边还要找人护盘。”
“护盘?”K先生问道。
“你以为股价为什么还在95?”拉里冷笑,手中的雪茄指了指图表的后半部分,“内部人自己卖,但公司里的死多头、银行里的关系户、还有那些收了钱的分析师,会帮着托。他们放出消息,说公司基本面没问题,说下季度还要派息,说有大订单要落地——反正就是让散户别卖,让他们接盘。”
他顿了顿,“但下周一那笔‘大进账’之后,就托不住了。”
说着话,拉里坐回皮椅上,盯着图表再次陷入了沉思。房间里一时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