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继续说道,“更聪明的是,您实际上在扮演‘最后贷款人’的角色。您实际虚空创建了2000万美元的信用凭证,还使用的是我的信用。您不仅在解决眼前的交割危机,更在编制一张未来能够控制中西部金融清算的网络。”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芝加哥街道传来隐约的马车声,却让室内的安静显得更加沉重。
“我理解您的好意,毕竟,美利坚合众国没有英格兰银行,而您所做的,其实是帮助本地增加货币流动性,并建立新的秩序……”拉里嘴角勾起,不紧不慢的讲述着,末了还补充了一句,
“当然,以上分析都是我的陋见,您别见怪……”
终于,盖奇的身体慢慢靠向椅背,脸上那种银行家式的完美微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不得不说,利文斯顿先生,你总是给我惊喜!”
盖奇从鼻梁的眼镜上,眯着眼睛注视着拉里。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拉里笑了笑,继续用疑惑的口气说道,“我有一个发现,盖奇先生。在您设计的这个游戏里,所有人都能得到一些东西——农民得到支付承诺,空头得到喘息之机。交易所可以避免系统性崩溃……
而您,将得到三样礼物。第一,对我现货1348万蒲式耳小麦的实际控制权;第二,发行私人准货币的试点经验;第三,未来,在中西部银行间清算体系中的主导地位。”
拉里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的传递到盖奇的耳朵里,
“但问题是,在这场游戏中,我得到了什么?除了暂时不用强制平仓外,我实际上将我的全部资产——那些小麦——都质押给您,换来的只是一堆您印制的纸。
而这些纸的流通和承兑,最终会强化您和您银行联盟的诠释,而不是我的。”
房间里再次安静,盖奇缓缓的摘下眼镜,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这个场面有点熟悉!
拉里心里一动,唯恐他下一句就说出,“我从何北省来……”
可盖奇先生只是揉了揉鼻梁,“嗯……你有什么条件?现在可以直接说了!”
说着话,盖奇缓缓转过头,对两个助手轻轻摆手……
两助手默契的退出了会议室,现在房间里就留下了拉里和盖奇。
拉里点点头,缓慢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盖奇先生,如您所知,我机构账户的最终数字为19731992美元……这不是借款,也不是集资,而是完全属于我的资本。
我本人呢!最喜欢凑整数,我打算加上26万8008美元,凑成整两千万。”
“嗯,很好,然后呢?”
“成立一家属于我的、利文斯顿信托银行!”拉里笑着说道。
盖奇目光一闪,看向拉里的眼神很锐利,“信托银行?”
“是的!只是信托银行!”拉里把只是这个单词咬的很重。
盖奇缓缓点头,示意拉里说下去。
拉里从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静却坚定的看向盖奇,“先生,您一定熟悉我国先贤托马斯·杰斐逊那句著名的警语——我相信银行机构对我们自由的威胁,比敌人的军队更严重。我深以为然。
但我的理解是,杰斐逊先生并非要我们因噎废食,放弃金融的力量。而是告诫我们,必须以最大的审慎和智慧来驾驭这种力量,确保它服务于国家的长远利益,而非成为少数人垄断的特权。”
盖奇没有说话……
“我之所以坚持要成立‘利文斯顿信托银行’,正是基于这样的审慎。国民银行体系在您的卓越领导下,如同国家的正规军,维护着金融主权的稳定与信用基石的牢固——我对此心怀敬意。
并且我的信托银行绝不会觊觎或挑战第一国家银行及其银团的核心业务领域。我们不做存贷款主营业务。”
盖奇还是没说话……
“我的目标,只是填补现有体系无法充分覆盖的空白。根据1863年和次年修订的《国民银行法》第24条,国民银行仅可持有政府债券、州债券和市政债券,严禁持有公司股票。
但信托银行可以更灵活的持有实业资产、发行特定债券,为某些工业项目进行中长期项目融资。嗯,‘利文斯顿信托银行’,将专注于产业整合与创新孵化,成为连接金融资本与实体经济的专属桥梁。这并非重复建设或者是跟您的银团竞争,而是功能性互补与生态的完善。”
盖奇还是没有说话……但看向拉里的眼神微微飘忽。显然,他开始在大脑里认真的思考这个可能性。
最后,拉里总结道,“盖奇先生,我的抱负不是成为另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银行巨头,与您在已有的战场上竞争。
恰恰相反,我希望建立一个专注于实体经济发展的金融工具,它的成功将反过来壮大整个区域的金融实力,为您领导的主流清算系统带来更丰沛,更稳定的资金流和业务需求。
我们不是对手,而是可以形成强大合力的朋友。我需要的是您这位最资深统帅的认可与战略指导,而非竞争。”
拉里说完了,语气真诚而坦荡。
盖奇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他的目光在拉里面前的文件和他的脸上来回移动,大脑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和得失。
终于,盖奇先生再次开口,“利文斯顿先生,您可以站在我的立场上帮我回答一个问题吗?如果我同意了你的冒昧要求,你觉得,我会是因为什么原因?”
拉里撇撇嘴,“哦,您肯定是在发善心……觉得一个年轻小伙子拿着2000万美元太过招摇,您作为一个银行家,得帮我把这钱保存起来!”
哈哈哈哈!!
盖奇先生忽然笑了,笑的很爽朗,笑得会议室里充满回音,笑得眼泪直流。
过了一会,盖奇先生缓缓点头,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知道吗?利文斯顿先生……”
盖奇转身指向自己背后墙上的那行字,“秩序乃上天第一法则”,说道,“1864年,法案起草时,我恰好在货币监管署当书记员。我亲手抄写过第24条……”
说着话,他再次转身直视拉里,眼中再无试探,而只剩下审视的锐利光芒,
“孩子!你不仅懂规则,更懂规则为何存在——这比赚钱可怕10000倍。很好!芝加哥银团,欢迎您这样的人加盟!”
拉里有些恍惚,他好久没有听人叫他“孩子”了。
盖奇高声唤来了自己的两个助手,随即郑重的吩咐道,“取消银团的授权签约会。通知法务部:立刻着手起草《利文斯顿信托银行》的章程,和向州政府申请成立信托银行的特许状。”
随后,盖奇将自己将辅助拉里·利文斯顿先生成立一家注册资本为两千万美元的信托银行的想法、细节,以及注意事项都对助手交待清楚……
助手听的惊诧不已,但还是忠实的记录了盖奇先生的要求,转身急匆匆的去执行。
拉里看着盖奇先生的背影,心中略有得意——自己用一场期货战役的盈利作为弹药,终于轰开了美国镀金时代最坚固的堡垒之一——银行业的大门。
且是让守门人亲自打开大门……
等助手走后,盖奇先生转过头来盯着拉里,神色轻松,“成立您的银行,是一项漫长的工作,急不得……
知道吗?利文斯顿先生,我16岁时就赴爱荷华州,靠给人扛装满小麦的麻袋赚钱,我欣赏您对农民的态度——尽管我知道您更多的是为了逼仓成功。”
拉里也真诚微笑,“我听过一句话——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我觉得很有道理。”
听了这话,盖奇先生一怔……
他本来想强调自己做出了拉里所期望的行为,希望拉里发誓将来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可听了拉里这句话,盖奇先生忽然觉得——没必要再重复自己的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