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9日,周一。
芝加哥的秋风从密歇根湖面吹来,带着湖水的微腥与初秋的凉意。此时的芝加哥,正是这座城市的风季——也是它被称作风城的真实写照。
早晨八点,拉里推开交易所的玻璃门,一股强劲的风立即灌进他的衣领。他下意识地拉紧了大衣领口,手指在礼帽上轻轻一按,防止被风掀走。
马修和邓巴跟在拉里身后,鱼贯而入,接着就是响尾蛇科尔,他手里提着两个大纸袋。
拉里一行人穿过闲散的交易员和现货商,浩浩荡荡来到了斯通公司的交易柜台前。
拉里一眼就看见正在整理交易柜台的老斯通,笑着打招呼道,
“斯通先生,您好!用过早餐了吗?”
老斯通愕然抬头,看见来者是自己的贵客拉里·利文斯顿,脸上堆起了笑容马上走出柜台迎接。
“早晨好,利文斯顿先生!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您怎么亲自来交易所了?”
“早上好!我是来做交易的。”拉里笑着说完,继续说道,“您用过早餐了吗?”
吃了吗是一种中国式的打招呼方式。
美国人是没有这种打招呼先例的,拉里的问话让老斯通一阵懵逼,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随即只能按照回答客户的询问那样老老实实的说,“还没有呢。”
拉里点头看向身后的科尔,笑着说道,“哦,正好!我们也没吃早餐,不过我们带来了。如果您赏脸的话,不如让我请您和您的员工一起共进早餐。”
老斯通愣了半天才点头道,“……好,好!感谢您,这是我们的荣幸!”
科尔随即将两大包奶茶、热狗和烤肉卷放在桌上,老斯通忙招呼自己儿子和员工一起来跟客户共进早餐。
美国是没有这种规矩的,但再小的礼物也能引起别人的好感。尽管众人都觉得拉里的打招呼方式非常特别,但也都欣喜的接受了拉里这种“馈赠”。
所有人之中,只有马修对拉里的这种奇怪的“小馈赠”习以为常了,在拉里的熏陶下,他现在见了人也习惯先派烟,再聊天。
这种行为虽说奇怪,但效果出奇的好。男人之间分享过雪茄之后,距离自然就拉近了,询问什么情报也变得更加容易。
等老斯通吃完了热狗,拉里拿着一杯奶茶笑着问道,“能帮我算一下之前的头寸,以及盈利情况吗?我打算今天继续做交易!”
老斯通忙招呼交易员,给拉里看他现在的账目情况。等拉里拿到交易单,老斯通站在一旁详细解释。
本轮做空之前,拉里在斯通公司账户的本金是8万1875美元。第一次做空的位置是1.26美元,做空32手;第二次是在1美元追加的40手空单。
而第三次则是在0.92美元,科尔来传递拉里的交易指令,在0.92美元将所有的浮盈全仓做空,一共建仓76手。
所以,现在账户的总空单手数是148手,平均开仓成本为1.04美元/蒲式耳。
周六收盘价格为70美分,如果按照当天的收盘价,每一手(5000蒲式耳一手)的盈利是1695美元,148手的总浮盈是25万860美元。
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盈利数字,相比初始资金已经翻了三倍,这还不连本金。
老斯通站在拉里身边,介绍完拉里的账户基本情况,随后由衷的感慨道,“利文斯顿先生,您这把做的真是太漂亮了!我虽说在芝加哥混了一辈子,也没见过您这样完美把握行情的能力。”
拉里笑笑没回应,而是问道,“我想做一个日内短线,这些浮盈能开多少手?”
“日内短线?哦,日内是十倍杠杆!您的浮盈应该能够支持……”老斯通简单的心算了一下,回答道,“按照周六收盘价的70美分,一手保证金应该是十倍杠杆的350美元,您的浮盈大概能开700手!”
说完之后,老斯通脸上才露出疑惑,“您还是要加仓吗?恕我直言……这个位置距离近十年的历史低位仅是一步之遥。作为您忠实的委托人,我必须向您提示风险——这个位置应该兑现盈利,而不是继续加空。”
“谢谢您的好意!”拉里笑着回应了对方的善意,不过还是说道,“我的思维跟别人有些许不同,所以……我要向您提出要求,今天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交易指令,您都要无条件的立即执行,可以吗?”
老斯通微微一怔,点头说道,“您放心!我会尊重您的任何要求,您的交易指令,我将第一时间执行。”
拉里点头,将账目交还给老斯通;而后者提出,希望拉里一行人能到二楼的包厢进行交易,费用由斯通公司承担。
“你应该匹配符合您身份的交易室。”老斯通的意思是,为您花钱是我的荣幸。
拉里谢过了他的好意,带着自己的队伍来到了二楼的包厢。老斯通安排自己的小儿子守在门口,专门接受利文斯顿先生的委托。
关上门之后,拉里脱掉了外套,站在包厢窗户边往下看——这里不但可以清晰的看见报价板,甚至能看到场内交易的情形。
“马修!你做的图表呢?拿来看看!”拉里回头对马修说道。
马修点点头,从腋下拿出一卷对数坐标纸,摆在了包厢的宽大茶几上。
这是一张小麦期货的月线图,记录了从美国内战之后,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所有的小麦价格走势。
绘制这张月线图花了马修两天时间。但效果很明显,因为小麦期货历史价格走势一目了然的显现在k线图上,任谁看了都能非常直观的感受到期货的波动。
拉里俯下身子看了看图表,点头赞道,“太棒了!马修,这样我就能看到所有的历史价格走势了……嗯,之前几次价格的低位都是68美分左右,但小麦期货的最低价格是……”
“1888年9月,小麦合约创下的64.25美分历史最低价!”马修指着k线图补充说道。
拉里再次点头,望着K线图沉吟了很久,忽然抬头看着马修,“我的兄弟,你觉得今天能打穿这个位置吗?”
“难啊!”马修坦然说道,“且不说历史的支撑位都在68到64美分之间,就算是这个历史最低价格……也是当天打下去的一个极限低价,随后就收回了。”
拉里点头没说话,而是凝眉继续看k线图。
马修这些天一直在跑交易所,对小麦的历史价格和现状已经非常了解了,在旁边补充道,
“况且现在小麦现货的价格是74美分,这还是你安排的收购价……如果期货价格跟现货价格差距10美分,那自然会有套利资金介入。人们不会放弃这个无风险套利机会的。”
期货价格远远低于现货价,用交易这行当的专业术语说,叫“现货溢价”,也叫“贴水”。这种极不合理的现象,意味着如果一个人在期货市场买入,然后交割;转手在现货市场卖出,就能无风险套利。
这是一种强大的理论安全垫,也是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情况。但在期货市场上,这种场景却经常能看到。
因为在极致的熊市恐慌情绪中,空头们肆无忌惮打压市场,认为价格还会更低,根本不屑于去捡这“看似便宜的筹码”。
而潜在的多头则被市场下跌吓破了胆,担心接货后现货价格也会随着期货崩盘,所以不敢入场。
拉里刚刚问马修的问题是“期货价格是否能跌破64美分?”
这意味着,小麦期货和现货十美分的深度贴水,一般是不会出现这样极端的走势的。马修就是在实话实说的回答。
拉里点头对马修的分析表示认可,依旧没有说什么话。
邓巴和科尔守在门边的沙发上,不去打扰两人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