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的,阁下!”拉里斩钉截铁的说道,“譬如您刚才所说的清算会员资格……这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肯尼迪吸了一口雪茄,神色轻松的说道,“我现在只能帮助您谋求波士顿票据交易所的清算会员资格,但之后……只要你做的好,这种好事将会扩展到纽交所、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和银行间清算。但那就比较麻烦了……因为这些都需要更强大金融机构的背书。”
“无论如何,您是让我入门了!我对您的帮助感激不尽!”拉里真诚的说道。
“这是两个盟友应该做的!清算公司的事,您抓紧时间创办!”肯尼迪看了拉里一眼,继续说道,“不过……我现在也需要你的帮忙。”
拉里心说,来了!这就要说到重点了!
“您说!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做到的,我会全力以赴!”
肯尼迪点点头,语气凝重起来,
“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当然,这事并不是容易做到的……可如果您真能帮我们做到,除了清算会员资格,民主党竞选委员会还会有其它的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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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秋天的夜色笼罩着芝加哥。密歇根湖畔,新落成的艺术学院大楼灯火通明。
这座罗马复兴风格的宏伟建筑,白色大理石立面在煤气灯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今晚,为欢迎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克利夫兰而设的晚宴,正在2楼格兰特餐厅内举行。
拉里·利文斯顿和肯尼迪,站在巨大的拱形窗边,俯瞰着楼下的格兰特公园里聚集的民众。星星点点的烛光和马灯,是克利夫兰的支持者与抗议者交织的海洋。
而在厅内,镀金画框的油画、水晶吊灯的光晕,绅士淑女们的暧昧低语,构成了一幅,与窗外动荡芝加哥隔绝的华丽油画。
“哈里森的人到底还是来了!”肯尼迪看着楼下门厅处进来的人,轻轻感叹道。
拉里顺着他的示意看向楼下,几位本周共和党的核心资助者,拿着手杖,正严肃地走进了大厅。
当先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孔,带着独断神色的老人。收尾的,则是一个气质敏锐,嘴角常挂着微笑的30岁年轻人。
拉里很自然的就将目光集中在那个年轻人身上,“这是谁?看起来非常年轻,他已经能成为共和党的金主了吗?”
“威廉·克拉波·杜兰特!”肯尼迪语调略微提高,“这是一个营销天才,他能把沙子卖给阿拉伯人!他是全国的‘马车大王’!他的工厂生产的全美国最多、最豪华的马车,这段时间铁路工人罢工,众人都转而买马车货车……他可赚了太多的钱。”
杜兰特……
拉里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是在什么地方呢?
拉里的记忆一向很好,但这个名字仿佛是在遥远的过去,深深埋藏着。仿佛就在口边,但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过了一小时,晚宴开始了。
拉里作为民主党的嘉宾,坐在宴会桌的下首。
宴会维持着表面的寒暄和客气,面对众位金主爸爸,克利夫兰也在没有公众面前的大义凛然。
他站在台上,面带微笑给大家讲了几个助兴的笑话,又说了一堆自己的执政理想——总之就是婉转的提醒各位金主,投资给自己将获得更高的资产回报率。
众位来自伊利诺伊州的资本家和名门望族都很给面子,私人晚宴的开始,是在和睦的气氛下进行的。
这种晚宴,都有席间的讨论环节,大家看似是在交换自己对时事的意见,其实就是在探听克利夫兰的口风。
当然,这种带有目的性的谈话,往往以讲笑话或者轻松讨论氛围为基调,因为大家都要维持自己的体面。
但如果金主和总统候选人,谈到了心灵相契合的地步,两方就会在后期私下接触,再谈具体利益交换的核心问题。
有点像是欧洲贵族的沙龙,先生们和夫人们谈的兴起,转头私下就可以发展成情人关系。
可有一人却打破了这个惯例!
“克利夫兰先生,您在伊利诺伊州的第一次演说,我并不赞同!”
一位老人将酒杯按在白色亚麻桌布上,脸上都是铁青色。
众人惊讶的转头望去,拉里也不例外,却看到那人正是肯尼迪所说的“哈里森的人”,这就是为首的那个老人。
克利夫兰面色凝重,他礼貌的问道,“这位尊敬的先生,请问您的尊姓大名。我是第一次见到你,恕我冒昧。”
“我叫乔治·普尔曼!是普尔曼宫殿铁路公司的老板!”老人回答道。
拉里很惊讶,没想到自己每天坐着的卧铺火车——普尔曼豪华专列,就是这老头的资产
“久仰大名!我的谈话中,哪些地方引起了您的不满?我们可以在现在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克利夫兰沉着冷静的回答道。
“您在演讲中强调,农民和铁路工人的困境。我理解您的善意,但容我直言。过度的同情会释放错误的信号!
我的普尔曼镇,为工人提供了从住房教堂到图书馆的一切!真正的秩序源于自律与勤勉,而非无休止的妥协!
当前的一些罢工,与其说是诉求,不如说是对契约精神的亵渎!政府若一味迁就,只会助长懒散与非法暴力,最终损害的是所有守法企业和经济的根本秩序!”
普尔曼长篇大论,语调越来越高亢。
席间所有出席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了克利夫兰脸上,也想看看克利夫兰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克利夫兰思考了几秒,他需要争取温和派,更不能直接激怒工业巨头,于是,这位总统候选人笑着说道。
“普尔曼先生,我赞赏您在企业管理上的投入。但良好的意愿需要辅以对现实的洞察,当一蒲式耳小麦的价格从父亲辈的荣耀,跌至今日连成本都无法覆盖时;当中西部家庭的餐桌上只剩下绝望时;简单的秩序呼吁并不能填补人民困苦的空虚,也无法平息一个父亲无法养活子女的怒火。
政府的责任在于洞察这些痛苦的根源,寻求公正的解决之道,而非仅以强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拉里微微颔首,克利夫兰强调的是民生,并且将矛盾引向经济政策,而非工人素质。
就在普尔曼因克利夫兰绵里藏针的回答而面色更加阴沉,现场气氛近乎凝固的刹那,威廉·杜兰特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极具感染力的微笑,从容地举起了酒杯。
“先生们,先生们!”他的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请允许我,一个靠着让美国人坐得更舒服、货物跑得更快而赚了点小钱的商人,说两句或许不太合时宜的……题外话。”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他这里,杜兰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也同样环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