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雷特皱着眉,狐疑的回身看着旁听席上一个位置——那本来应该是希伊先生的座位。
但他今天竟然没有出席!
巴雷特检察官本以为自己只是例行公事,完成一个涉及到几方的约定……可哪知道临到最后,这个人竟然退缩了!
巴雷特也收到了消息,有人开始大规模卖掉赌票,外面整个波士顿的人都在坚信不疑,黄美堂会被判无罪!
这种荒诞的无力感,让巴雷特都为之紧张!
另一方面,豪法官也收到了来自,法学院的法律意见书。按照司法惯例,这只是一种关于法理的探讨和参考。
但……这种不同寻常的来自专业同行的关注,让法官自己都感到莫名的紧张。
在辩方律师的席位上,容闳老先生也皱起了眉头,他发现之前一直在身边的拉里,自从上午休庭之后,就神秘消失了!下午也没回来。
他是着急办什么事情去了吗?
“肃静!”
当当!法锤重重的落下。
这是马上要开庭的讯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等待法官落座之后,众人才再次坐下。
法官宣布再次开庭,并将目光集中在陪审团的席位上,开口道,
“陪审团的各位先生,请宣布你们最终的审议结果。”
首席陪审员站起身来,他是一个满脸皱纹,看起来有点沧桑的老人。他手里捏着一张折好的纸,微微有些颤抖。
法官拿着手中的羽毛笔,说道,“您可以念出来了。”
首席陪审员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在寂静的法庭里却无比嘹亮,
“陪审团经过审议,对被告黄美鹏所涉谋杀案的指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被告席,又扫过检察官席。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美堂的呼吸停滞了。
旁听席上唐人街的同胞们屏住了呼吸,旁听的绅士们紧张的捏住了口袋里的赌票……
就连那个一只咄咄逼人的检察官巴雷特,此刻也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陪审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我们的裁定为:无罪!”
这两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法庭内压抑的乌云。
黄美堂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若不是双手拷在被告席上,他几乎差点摔倒。他那张一直紧绷、麻木的脸上瞬间崩溃。
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顺着干裂的嘴唇滑落。
几个月的恐惧、屈辱、绝望,在一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痛哭。
“上帝保佑!”旁听席上,艾利斯猛的站起,双手抱在胸前。她激动地抓住旁边人的胳膊,浑身颤抖。
紧接着,压抑的啜泣声、激动的欢呼声开始在华人聚集的区域爆发。有人在胸前划十字,有人在双手合十,有人在用方言高喊着,“黄美堂无罪!华人在美国,这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
法官席上,豪法官眉头一皱,手中的法锤重重的敲下。
“肃静!法庭之内,不得喧哗!”
虽然语气严厉,但熟悉法官的人都能看出,法官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样的判决结果,对法官也是一种轻松。
巴雷特检察官一脸的铁青,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辩护律师席的容闳。只见对方的脸上仍旧是之前的那份从容……
但这种仿佛充满信心的平静,更让巴雷特感到痛苦!
法官拿起陪审团送上的裁决书,仔细核对了签名,然后看向被告席。
“被告黄美堂,”法官的声音威严而洪亮,“鉴于陪审团已裁定你无罪,婷,现在正式宣布,你被当堂释放!”
说完话,他转向法警,眼神凌厉的吩咐道,“打开手铐!”
法警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掏出钥匙……
“咔嚓!”
那副冰冷、沉重,象征着罪犯身份的铁镣铐,在黄美堂的手腕上应声而开。
黄美堂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手腕那里有一圈红红的勒痕。
法官继续说道,“本案经审理查明,控方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被告实施了犯罪行为。且辩护方提出的正当防卫诉求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因此,本判决不仅释放被告,更在法律上认定其清白。”
尽管已经受到警告,法庭的空气中依旧有默默的啜泣之声。黄美堂咬着下唇,泪水顺着脸庞一直流下。
旁听席上,哈佛法学院的院长兰德尔和刑法学教授塞耶对望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他们出具法律意见书,其实为的是自己……在不妨碍司法的基础上,如果判处黄美堂有罪,那么是体现不出哈佛法学院旁听的价值的。
但如果判处黄美堂无罪……这价值对于法学人就太大了!
这将成为法学院的经典案例,并且为哈佛法学院招来更好的名声,和更多的学生!
现在,哈佛法学院的旁听目标,圆满完成了。
法官看着黄美堂,语气缓和下来,“年轻人,你自由了。请记住,法律将尊重事实,维护公正,不会因你的肤色而改变判决!”
黄美堂深深地弯下了腰,向法官、向陪审团鞠躬表示感谢,
“谢谢您,法官大人!谢谢你们陪审团的各位先生,谢谢你还我清白。也感谢你们的公平和对法律正义的维护!”
走出被告席,黄美堂激动地抱住了容闳老先生。
黄美堂拥抱上来之后,容闳也忽然满脸通红,眼中闪烁着泪光。
“终于……无罪释放!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这是我们中国人有史以来第一次在美国的法庭获得了公正的判决!”
容闳看着窗外蓝蓝的天,闭上了眼睛,两颗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一点一点坠了下来。
就在法庭上的众人站起准备走出法庭时……窗外的路边,忽然爆发出一阵喧嚣至极的噪声!
仿佛滚过天边的雷云。
那是得知黄美堂被判无罪的旁观者开始欢呼!
大多数是因为自己手中持有的yes债券获利,但少部分也在真心实意的感谢上帝。
但很显然,这种激烈的情绪,迅速的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起码在这一瞬间,人们真心的相信,北美洲的土地上存在公正。
……
就在法庭宣布黄美堂无罪释放的一小时后。拉里却正在黑骑士酒吧的安全屋,无聊的喝着威士忌,抽着雪茄。
他身边,虎也在默默的喝着威士忌,沉默的守护着自己的雇主。
他们都在等人。
这时,一个高大的爱尔兰酒吧侍者走了过来,敲了敲门板说道,“先生,您等的嘉宾到了!”
“让他进来!”拉里吩咐道。
不多时,一个人走进了安全屋,他脸上戴着微笑面具,看到拉里之后,赶紧走上几步,“很高兴在这里看到您,利文斯顿先生!”
拉里笑着看了看虎,虎默契的退出了安全屋,并把门关上了,只留两人在屋里。
门关上之后,拉里笑着取过一个杯子,倒上威士忌递给对方,
“亨利,您刚刚拜访他了吗?他怎么说?”
亨利·高曼笑着说道,“他的态度很敷衍……以为我就是来波士顿拓展业务的华尔街票据掮客。”
拉里笑着点头,“这就对了!你周六给他发电报,周日递名片,周一拜访……这就像是一个非常正常的商务拜访。希伊先生不会怀疑的。”
高曼点点头,脸上露出轻微的疑惑,“……拉里,你真的有把握吗?”
“当然!”拉里笑着举起酒杯,跟高曼的酒杯碰在一起,两人都呷了一口威士忌。
高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尽管是您介绍的机会。那我们也最好有言在先,您觉得您应得的回报率应该是什么?”
拉里摆摆手,“对半就可以了!我提供信息,你来提供资金,获利之后对半分,这是很公平的。”
高曼长出了一口气,他特别怕对方狮子大开口。听拉里这样说,他脸上露出了轻松。
“您朋友的案子结束了?”高曼问道。
拉里点点头,酒杯放在唇边,轻声说道,“他那里结束了,就该您上场了……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