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个街角,两人走在芝加哥南迪尔伯恩街与杰克逊大道的交叉口,目光马上就被一座建筑牢牢的盯住。
这是一座13层高的办公楼,通体用红砖建造,立面简洁而挺拔。没有希腊白石膏的棱柱,也没有罗马式的穹顶,更没有模仿欧洲宫廷的浮夸装饰。
窗户排列的非常整齐,每层九扇上下对齐,形成强烈的垂直线条感。窗间的胸墙又窄又高,衬托出建筑有种向上延伸的动态势能。
最引人注目的是外墙上的赤陶饰板,那是一对抽象化的藤蔓,像树叶与几何纹样嵌在拱券檐口与窗眉之间,色泽温润。在夏日骄阳下,泛着着红与金棕色光泽。
整座建筑看起来既现代又沉稳,既工业又富有人文气息。拉里感到震撼,是因为这座建筑的新潮和现代;马修同样感到震撼,因为这样的建筑在其它地方非常少见,而在芝加哥反而是非常多的。
一个画家正在街边对着那栋建筑作画,见他俩望着大楼出神,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俩是第一次见到马凯特大厦吧?”
拉里点头承认,“它是谁设计的?”
“沙利文!”画家语气里带着敬意,“路易斯·沙利文。这是阿德勒与沙利文事务所的作品。今年刚封顶,还没有完全竣工呢。”
“又是沙利文……”拉里喃喃自语道。
画家眼看着自己的画布,但继续说道,“主流的建筑师们骂他背叛了古典,但我非常喜欢,感觉这建筑的每1寸都长在功能上,也长在我的审美上。”
拉里低头看了看画家的画作——还可以,但显然实物更加好一些。
“您画的确实好!”拉里称赞道。
画家摇了摇头,指着大厦笑着说,“其实,实物更好!整座楼像一手用红砖、铁和光写成的诗,非常美!”
拉里点点头,想着应该抓紧时间去见一下对方。因为这一连串的偶遇,就像是命运安排好的。
于是,两人飞快地订了两间酒店,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南克拉克街127号一一栋不起眼的红砖楼前。
楼门口镶着一块红铜的招牌——阿德勒与沙利文建筑事务所。
拉里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这里的空间并不宽敞,办公室狭长而凌乱。墙上订满了草图,桌子上堆着卷筒图纸,角落的火炉上煮着咖啡。
一位高瘦男子背对着门口,正俯身修改一张建筑设计图。
他约摸40出头,黑发微卷胡须修剪整齐,袖口粘着炭笔灰。
听到有人进来,那人回望了一眼,问道,“有预约吗?”
“预约?哦,不!没有,我们是临时到访。”拉里摘下帽子。
“没有预约,恕不接待。对不起,我们太忙了。”瘦高个男子口气还是非常客气的,但拒绝的语句是冷冰冰的。
马修走上了一步,问道,“先生,请问您是?”
“路易斯·沙利文。如果是要电费的,那么请稍等。我的合作伙伴兼老板阿德勒现在不在。”对方说了两句,转头又开始忙自己的图。
马修没得到对方的欢迎,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就在此时空气有些凝重的时候,拉里忽然走上了一步,嘴角含着笑意,“虽然没有预约,可我们是波士顿人。”
那人猛的抬头看向拉里,嘴角也挂着笑容,“好吧!哪位兄弟告诉你的?很聪明,还会用这招拉近距离。”
拉里看了看马修询问的目光,笑着顺便解释道,“早就听说您也是波士顿人,能在芝加哥遇到您,也是一种荣幸。”
瘦高个的沙利文笑着放下的铅笔,“好吧!既然你们想聊一聊,我就顺便休息一会儿……波士顿来的小伙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刚在马凯特大厦前站了足有半小时……”拉里平静的说着。
“哦,你看到了什么?”
“不是柱子,也不是拱劵。我看到的是垂直的韵律,那13层楼不是堆叠的盒子,而是一根向上生长的大树。每扇窗都是叶脉,每个装饰都是藤蔓,像是在呼吸,也像是在舞蹈。”
沙利文眯起了眼睛,尽管知道对方在恭维自己。可能恭维到点上,也是非常难得的。
“您是个建筑师吗?”沙利文问道。
“……您可以把我当成房地产商人。”拉里笑着回答,心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样定位自己,接着说道,
“我在后湾区买下了一块地,想建一座集合住宅——不是给贵族,而是给工程师,教师,医生。他们值得住更好的公寓。”
“您看起来真的不像,好吧,就算是这样的,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沙利文问道。
“我想打造1栋属于波士顿的芝加哥风格建筑。创造一座普通人也能仰望光明的庭院。在中央天井引入自然光、楼梯间采用铸铁藤蔓,盘旋而上。”
沙利文挑了挑眉,显然他对拉里的某些语句产生了兴趣。
“然后呢?”沙利文追问道。
“然后我觉得,整个美国只有你能够做出一种新型的高级公寓来。我们不要厚重的承重墙,最大限度的改善住户的面积需求。”
“不要承重墙?那房子该怎么盖?”沙利文顿时呆住了。
“钢筋混凝土建造成的高层住宅。”拉里笑着说道,
“现在的建筑工艺还是不够好,如果建一些高级的可供中产阶级休息的房屋,我更加倾向于最新的材料、最新的设计和最好的工艺。”
沙利文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用钢筋和混凝土打造的楼,是什么样的。
“是另外一种制式,一种在下一个世纪大行其道的新房屋建筑。”拉里笑着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