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仿佛,他们总算将秦安拉到了跟他们一个层级,得以用丰富的经验,成功打败他。
不远处传来的笑声,让宋运辉捏着筷子,却完全没了胃口。
他没想到,领导们会这么现实。
之前一车间刚改革的时候,一个个都对秦安异常尊敬,生怕秦安找他们麻烦。
秦安刚一受挫,他们便等不及的给秦安脸色看。
宋运辉担忧的看了眼秦安,要是这次去京城无功而返,那秦安的处境,恐怕要很难过了。
“吃你的。”秦安脸色淡然:“我不在的这几天,尽量不要跟他们起冲突,该干嘛干嘛,一切等我回来。”
“嗯。”宋运辉点点头道:“大哥,你是为了金州厂好,化工部的领导,肯定是看在眼里的。”
宋运辉还是想的单纯了。
单纯靠努力,靠干得好,可说不动化工部的领导。
权力和道理,孰大孰小?
至少在金州厂,答案,一定是前者。
只有到了权力的最上面,道理才有用武之地。
毕竟,权力只对它的上级负责。
而最上级虽然拥有着最大的权力,但他们这个层级,道理错了,结果错了,权力就会受影响,反倒成了最重视道理的。
书记办公室,敲门声传来,水福根头也不抬:“进来。”
秦安推门进入,“水书记,刘总工说您找我有事。”
“对。”水福根抬起头,脸色平静,“今天厂会上大家都不支持你,心里不舒服吧?”
秦安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没错,心里澄如明镜,怎么会不舒服?”
听到秦安这么有底气,水福根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请他坐下。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固执。”水福根往后靠着椅背:“十年前,那帮人不搞生产,让厂里停工搞游行,我当时也是车间主任,那个时候,我就敢顶着委员会主任,直接带保卫处把工人赶进车间。”
秦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听着水福根“给甜枣”。
都是千年的狐狸,水福根这会儿要玩什么聊斋,秦安哪会看不明白?
作为一把手,水福根PUA的手法可谓是相当娴熟。
靠着当年同为车间主任的经历,拉近了与秦安的距离后,话锋一转来到了现在。
“很多人,当了一辈子部门领导,就是走不到厂领导那一步,为什么?就是因为格局太小,眼界太低,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水福根望着秦安,谆谆教诲:“你在一车间搞出的技术改革,对整个金州厂都是大有裨益的,将来达到预想的结果后,下到车间工人,上到厂领导们,哪个不会念你的情?”
秦安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并不搭话。
水福根毫不觉得尴尬,接着道:“你现在把他们得罪了,还跟刚来金州厂一样盛气凌人,大家心里能不对你有意见吗?在集体中做事,不仅是做具体的事,还是在做人事。在有些问题上各退一步,比一条路走到底,结果要好得多。”
秦安笑了笑,“水书记是觉得我不会做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确实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上午的会上,除了刘总工弃权,没有一个人帮你,你难道没有一点儿感触吗?”
话落,水福根看到秦安面露思索,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明天的会议上,你主动承认一下错误,跟大家道个歉,我好歹也有几分薄面,到时候再帮你说两句好话,往后,其他领导还是会跟以前一样配合你的工作的。”
“呵呵……”
一道冷笑之后,秦安摇摇头道:“多谢水书记好意,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做的没错。”
水福根的眉头,顿时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油盐不进呢?
他也不是第一次跟这种锐气十足的年轻人谈话,哪怕是一头倔驴,也基本都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可在秦安身上,第一次失了灵。
水福根不愿意这场谈话就这么被硬顶回来,因此语重心长道:“不要这么急着给我答复,你可以再好好想想,明天……”
“明天我参加不了厂会。”秦安开口道:“我想和水书记请几天假,我要去趟京城。”
傍晚,水福根的办公室中烟雾缭绕。
费正鹏大拇指擦了擦额头的油光,“秦安已经走了?”
王处长面色难看的点点头:“水书记让我送秦安去的火车站,路上让我再劝劝他,不过……”
费正鹏摇头笑道:“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性子这么刚烈的人,老水,你怎么看?”
水福根也咬着一根烟,此时用力吸了一口,在吐出的烟柱中,给出了他的决定。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必须团结一致,不能后退一步。否则真让他觉得在金州厂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以后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待会儿,我就给我的老领导去个电话。老费,你这边……”
看到水福根欲言又止,费正鹏笑道:“我在化工部没有老相识,不过……我会找其他方面的朋友说一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