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秦安知道高伯伯对戴娇凤有意见，没有故意膈应他，带着戴娇凤去莫斯科餐馆吃了顿饭。
秦安点菜的时候，戴娇凤微微起身张望着，口中不断计算价格。
等服务员走了，戴娇凤赶忙道：“秦大哥，说好了，今天我请客哈。”
秦安摆摆手道：“做生意最难的就是起步资金，你的钱留着进货，等你以后赚大钱了再请我。”
他说的四平八稳，戴娇凤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好答应下来。
吃过饭，秦安与戴娇凤沿路散步。
“看样子你过年是不打算回家的？”秦安问道。
“嗯，现在正是京城人出来买东西的时候，再说我才刚出来没多久，回去的话，钱全部搭在路费上了。”戴娇凤回答道。
“那今年过年，就你一个人？”秦安望着戴娇凤问道。
戴娇凤嫣然一笑道：“过年不过年，对我来说没啥区别，反正我现在每天卖完东西，回家倒头就睡。”
秦安点了点头，“之前我跟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等过完年，我手里应该就有一千块左右了，到时候我就按你说的，去官园市场租个摊位，做回头客生意。”
“租了固定的摊位，就要做回头客生意，记住了，别跟那些弄虚作假的人学着卖假货，一定要把质量弄好，这样不仅是对得起良心，也不会被查，而且以后生意反而能做大。做生意先做人，明白吗？”秦安对着戴娇凤谆谆教诲。
“知道，我肯定听你的话。”戴娇凤认真地点着小脑袋。
“以后遇到什么事儿，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在卧室接了一个分机，不过最好晚上七点之后再打。”秦安说道。
戴娇凤当即点了点头。
一路送戴娇凤到了住处，秦安看了眼戴娇凤现在住的地方，隔着门口，只看到一个大通铺，里面人来人往的。
这时，戴娇凤想到了什么，将秦安叫到一个角落里。
“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秦大哥？”
“什么事，你说。”
秦安已经看到了戴娇凤的决心和能力，倒不在乎做点举手之劳的事情。
戴娇凤解开棉袄扣子，在内衣里面翻找片刻，将一个带着体温的钱夹，递到了秦安面前。
“现在钱多了，我放在住处容易丢，随身带着以后又不方便，能不能放在你手里，我用的时候，再问你要？”戴娇凤望着秦安，眨了眨眼睛说道。
秦安嘴角翘起：“不怕我拿了不给你吗？”
戴娇凤撇撇嘴道：“我现在能挣这么多钱，少不了你给我出主意，不然我可不敢直接卖电子表那些东西。再说，又没多少。”
“哦，原来是没多少，我还以为是你信任我呢。”秦安慢悠悠地说道。
戴娇凤微微一愣，紧跟着娇嗔地瞪着秦安道：“我就是那个意思啊！你故意逗我！”
秦安笑了一声，接过钱夹数了数，一共七百三十块钱。
随后，他掏出随身的小便签，给戴娇凤写了个收条。
“不用——”
“拿着，这样你也能随时知道手里有多少钱。”秦安说道。
听到秦安不容置疑的语气，戴娇凤只好点头答应，但紧跟着，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了，我还得拿点儿进货吃饭什么的。”
秦安只是一笑，随后将钱夹给她，又重新写了个收据。
之后一直到过年，秦安都没有再跟戴娇凤碰过面，直到进修班放假这天，秦安来到官园市场门口。
入口处，戴娇凤带着头巾，遮住了大半的脸颊，正卖力地对摊位前的妇人推销一串珍珠项链。
“这串项链戴在您身上，真是绝配哎！不信我现在就去给你拿镜子看看！我直接给你打个九折！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您戴着，给咱们京城人民养养眼！”
妇人被戴娇凤说得一万个不好意思，之后爽快的掏钱。
“你这嘴太能说了。放心，等我回去，我肯定帮你宣传宣传。那些国营的店里老是卖不到东西，进去还得遭白眼，要不是你这里只卖这几样，我年货都在你这里买。”
戴娇凤给夫人找了钱，之后又换了张整的，道：“行，那我再给您抹个零，以后常来啊。”
“好……”
妇人走了，戴娇凤又紧跟着招呼其他人。
秦安驻足看了一会儿，旋即转身离开了。
忙活了一阵，摊位前的人逐渐少了，天色灰暗下来，戴娇凤擦了擦脖颈，发现这严寒天气下，自己竟然出了一身汗。
带着疲惫的满足，戴娇凤看向门口的位置，自言自语道：“嘶……刚才好像看到秦大哥在这儿来着？应该是眼花了，秦大哥那么忙，怎么可能有空来看我卖东西？”
又是一年除夕，秦安在卧室先后给李领导、徐建平等人打去拜年电话，高家大哥已经敲了两次门，催促秦安下去放烟花。
但秦安没有出去，而是给戴娇凤打去了最后一通电话。
“新年快乐小凤。”秦安笑着道。
“新年快乐秦大哥！刚才招待所的人说有电话找我，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听到秦安的声音，戴娇凤异常的兴奋。
秦安笑了笑道：“除了我，你在京城还有认识的人吗？”
戴娇凤颇有些得意道：“现在可不是我刚来那会儿了，我认识不少人呢，光官园市场那块儿就有十几个，还有在钢厂、纺织厂当领导的呢……”
平静的听着戴娇凤的炫耀，秦安倒是并没有过年的滋味。
对他而言，所谓的过年，更多只是一种形式。
他尽职的完成着过年时应该完成的任务。
等到戴娇凤说尽兴了，这才挂掉电话，下楼吃饭。
过完年，秦安跟着戴娇凤，一起帮她在官园市场内买了一个摊位，月租金五块钱，之后基本上保持着每个月见一两次的频率。
秦安这边很多事情，并不方便跟戴娇凤分享，但戴娇凤那边却每天都能碰到新鲜事，其中也包括一些挫折。
比如有人看她生意好，故意在她摊位上搞事情之类的。
秦安知道之后，表面上没说什么，只是让戴娇凤尽量别跟人正面起冲突，但回到家之后，当即写了一份关于小市场管理制度的草案，交到了官园市场管理处那边。
他不需要找什么人，只是落款写了“秦安”两个字。
一段时间后，再和戴娇凤见面的时候，戴娇凤便高兴地告诉秦安，市场现在设了巡逻的人员，之前那几个闹事儿的小混混，直接被送到派出所了。
虽然戴娇凤没和秦安确认，可她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明显在说，我知道是你做的。
当一个人，持续性的类似的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
秦安平日里除了学习，就是针对戴娇凤碰到的事情，随手写一些关于个体户的文章发表，渐渐地，倒是有了许多文化青年的粉丝，偶尔会收到一些请教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