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吵吵嚷嚷的,话都要听不分明了。
但是,他们说的也确实有点道理。
托雷看着这些人,沉思片刻:“年纪太大的就不用了,十二岁以下的留下。”
再往上,年纪大的都能当家里顶梁柱了,还放他们去搞学习,家里的活计不一定忙得过来。
只要十二岁以下的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不少人仍有些不甘,但到底还是只能慢慢地走出队伍。
哪怕是这样,剩下来的人还是有很多。
托雷瞅着这人还是太多了些,便又开口道:“六岁以下的也不用,年纪太小,学不明白。”
“啊?为什么呀?”有人忍不住了。
自己刚被㓭出来,好歹瞅着自家儿子还在里头,那也还行。
结果一转眼,儿子也没可能啦?
“场主,孩子年纪小,更好学呀!”
托雷笑了起来,但还是摆摆手:“要是去镇上读书的话年纪小些大些当然没事,但是这是送去给谢额木其带。”
说实话,能不能送出去,他心里也没底的。
毕竟他们牧场和第九牧场,没有第十牧场和第九牧场的关系好。
“我会好好去商量,因着是我们求上门,所以我们必须保证,自己送过去的人要老实,要听话,不能瞎胡闹。”
托雷沉下脸,目光威严地从左扫到右。
平日里喜欢调皮捣蛋的,喜欢捉弄别人的,性子不定,坐下来不到三分钟就要起来蹦跶几下的……
这种,通通踢出。
他这么脸色拉下来,还是挺吓人的。
被他盯到的人,都默默地垂下了头来。
最后,剩下了三个比较合适的。
两个男娃,一个女娃。
都是性子沉稳,能定得住,而且平日里干活利索,也很勤快的。
关键是,嘴巴子不多,让做什么就会去做,不会眼睛翻到天上去。
三个人看着周边的人渐渐退开,只剩下他们站在最中间,一时都很是激动。
但人群里,也有人忍不住犯嘀咕:“可是场主刚才不是说,只要两个吗……”
听了这个话,他们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又都隐隐紧张了起来。
是啊。
要是只要两个人的话,他们岂不是还要被踢掉一个?
“你们……”托雷皱起眉头,盯着他们看了半晌。
说实话,这三个孩子都挺不错的,年纪也都相当,没什么明显的劣势。
不管踢掉谁,都挺不公平的。
“先就这样吧。”托雷叹了口气:“你们三个回去,都收拾好东西,我现在让人去第六牧场了,等和谢额木其碰面了,我再做决定最终去的人选。”
甭管谁能去谁不能去,都不能有任何怨言。
并且,要是去了,必须认真学习,刻苦,努力,而且必须听谢长青的话。
托雷目光一厉,严肃地道:“因为你们得知道,你们用的是我们整个牧场提供的机会!”
“对的!要是有不好好学的,就把他换下来!”旁边有个将将满14岁,被踢出来了的男孩子扯着嗓子喊:“换我上!”
“我也可以!”
“对,我也行!”
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托雷也笑了,冲他们抬了抬下巴:“听着了没?记住了吗?”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记住了!”
正说着呢,托雷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只远远往这边投了一眼,托雷便让大家伙都散了:“好了,都各自忙去吧。”
这三个人得以回去,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随时准备着就对了!
只要谢长青这边一声令下,他们立马就跟上!
等到了毡房里,托雷才转身,看向去第六牧场打听的两个人:“怎么样?谢长青现在在做什么?”
“他……”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地道:“他在睡觉。”
“啊?”这大好的天,谢长青不赶紧忙活,帮着救治牲畜,他睡觉?
“是的,他昨天晚上……”
原本阿日善说的那些内容,托雷其实没太信的。
毕竟遭人这么驱回来了,阿日善添油加醋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托雷没想到,他这一次说的还真是事实。
谢长青昨晚上赶到,居然连夜检测并治疗。
一晚上,就把重症牲畜给治了个七七八八……
托雷听得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迟疑地道:“白嘎力,你跟他们关系比较好,你有没有问一下,谢长青是怎么治的?”
效率咋这高呢?
那棘手的病症,谢长青真就手到病除?
天呢,这不可能吧……
“是因为谢长青带了一种非常有用的试纸来。”白嘎力点点头,利索地道:“这玩意只要戳一下手指头,点到上面,颜色一变,就知道感没感染了。”
相比于阿日善的,只能等人发作了或者有症状了才能得知,谢长青的这个方法可简单多了。
一晚上,直接筛选出了所有牲畜和牧民。
得病了的搁一块儿,该吃药吃药,该睡就睡。
也不需要谁来争啊抢的,重症吃完药,要是没好转,谢长青就直接给打针。
“从昨晚上起,他们第六牧场就没再死过牲畜了。”
托雷脸色有些不太好。
倘若按照阿日善的计划,第六牧场恐怕还得再死上一大批。
直到死得差不多了,阿日善觉得差不多了,才会开始着手治疗。
“真的是。”托雷都忍不住暗骂一句:生生把自己的功劳往外推了,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聪明反被聪明误。
白嘎力讪讪地看着他,有些迟疑地:“第六牧场这边,不少人都知道了阿日善的想法……对他挺抵触的。”
这个情况,托雷也已经想到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换作是你,你气不气?”
本来能治的牲畜,因着阿日善的私心,生生给耗死了。
尤其这一次的疫病,并没想象中那么惊险。
但就因着阿日善这操作,逼得第六牧场非得把谢长青请过来。
这一来一回,花费可不少。
本来就损失惨重,又得出一大笔钱。
好好一夏牧场,本来是要赚钱的,现在恐怕得拼了老命把牲畜喂肥一些,才能勉强保住老本。
想到这种可能性……
“啊……”白嘎力把自己代入了一下,认真地看着托雷:“我会把阿日善打一顿。”
旁边的牧民抬起头,木然地道:“我家这次幼兽多,要真因着这事死了好些,就算把其他的全都喂得老肥了也不一定能保本……要是这样的话,我得去阿日善家抢几头回来。”
“喏。”托雷摊开手:“那不就得了。”
所以伊伯特才会一发现这个情况,立马派莫日根把他给送回来。
倒不是担心别的,纯粹是不想阿日善被打死在他们牧场了。
“唉,最近这些时日,让阿日善夹起尾巴做人吧。”托雷摆摆手,让他们出去:“最近别让阿日善出门了……你们跟他讲完就继续盯着点,我得拦下谢长青才行。”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谢长青准备回牧场,他必须把人截下来。
“好的。”
两人点点头,便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托雷又叫住了白嘎力:“哦对了,白嘎力,你家白宝银被选上了,他们一共三个人,到时一起去第九牧场学认字。”
白嘎力闻言怔住,随即大喜:“那可太好了,谢谢场主!”
“哎不用谢我。”托雷摆摆手,头痛欲裂地抚额叹息:“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从年龄性情方面挑出来的。”
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白嘎力依然很感激他的。
他们先去阿日善这边传了话,然后匆匆回去跟白宝银见了一面,又得出发去第六牧场盯梢。
当然,见了自家闺女,也没时间说太多,只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争气,好好学!
“谢长青真是个有本事的,别人不知道,我可是亲眼看到了的,你可一定要好好学!知道不?”白嘎力再三叮嘱。
“好的,知道了。”白宝银本身也是沉稳的性子,倒是随了她阿布。
等白嘎力他们好不容易去到第六牧场,总算看到谢长青起来了。
只是可惜,谢长青这会儿,也并没打算走。
他稍作休整,便又去了棚圈。
看到他来,牧民们都非常兴奋。
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地叫他:“谢额木其!”
“嗯。”谢长青淡定地点点头,四下里查看着:“情况都怎么样了?有没有牲畜状态恶化的?”
“有十来头本来是轻症的,现在送去重症那边去了!”
“别的都挺好的。”
“但是有两头羊羔儿,已经完全好了,它们现在都能吃草了呢……”
他们说着,还特地引了谢长青去隔壁的羊圈里看:“看,这两头羊羔,上午就开始咩咩叫,我开始还寻思着它们是怎么了呢,结果是饿了!哈哈哈哈!”
虽然疫病的阴霾还未完全散去,但看着这两头呼呼大睡的羊羔,他们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就是希望啊。
现在是两头,没准晚上就能是十头,明天就会有二十头……
只要它们都能吃能睡,那就基本是好啦。
谢长青点点头,眼里也露出了一丝笑意来:“嗯,不错,把它们隔开的行为非常好。”
“嘿嘿。”被谢额木其夸了呢……
牧民们憨厚地笑着,都有些小兴奋:“还是夏牧场好啊,到底这边地方大,哈哈,多围些也不打紧。”
这要还在冬牧场或者春牧场,那真的是。
屁股大的地儿,挪都不知道挪哪边去。
当时春牧场,羊山都只能搁边上烧,那味道熏得人天天食欲不振只想吐。
现在好了,虽然也在烧死了的牲畜,但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一头牲畜没死过,那边的火,眼见着就越来越小了。
等剩下的几头烧完了,那边就可以铲土埋起来啦。
“谢额木其。”却是得了消息,匆匆起来的伊伯特叫住了他:“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谢长青点点头,缓了手上的动作,跟他走到了一边:“怎么了?”
“是这样。”伊伯特垂眸沉思片刻,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道:“我想请你帮我们查一下,这次的疫病,到底源头是什么。”
“嗯?”谢长青想了想,有些迟疑了。
疫病什么的,源头不就那么些。
水啊,草啊,土地啊,死去的牲畜……
这要是排查起来,范围可不算小。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先治疗吗?怎么伊伯特好像更在意的是源头。
“因为有些情况……不大好跟你说嘛,等会整的像是我们冤枉了人一样……”伊伯特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而且我们也怕,这疫病消了又来,不知道源头的话,万一再来一次……我们牧场可真的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其实是因着阿日善,不少牧民都怀疑是他搞的鬼。
要不然他咋那么心虚呢?
说跑就跑了。
伊伯特也不敢让他搁这边久待,怕真让人套了麻袋揍一顿,就那老骨头,揍一顿说不得就没了。
但是牧民们纷纷跑过来找他,说这事有蹊跷。
说的人多了,伊伯特也不得不想办法解决这个纷争。
谢长青就是最好的人选。
因为他救了他们牧场,所以现在谢长青的话,恐怕比他的话还有效。
只略略想了想,谢长青就懂了:“行,等这边情况稳定了,我查一查。”
查起来,倒也不难。
只是需要追溯,费点时间而已。
见他答应了,伊伯特顿时就松了口气:“好,辛苦您了。”
“好说。”
如今谢长青也发现了,这一次来,所有人对他那是相当客气。
一个个恨不得把他贡起来,甚至好些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
但凡他有需要,有时都不需要张嘴,就已经有人先一步把东西递到他手上了。
以至于海日勒都连着几次没抢到,顿时有些懵:不是,这些人,怎么个事儿?
谢长青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些活谁来做都行,他都不在意。
他仔细检查着每一个棚圈里的牲畜。
一路过去,事无俱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