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隔着显示屏,看到农场边缘爆发出的能量波动,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超级反派或者外星杀手来找儿子的麻烦。
为了给克拉克撑撑场面,他特意把这农用高达开出来,准备随时提供重火力掩护。
好吧...现在这火力用不上了...
居然是来认亲的。
那么事已至此,斯莫威尔的好客之道绝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乔纳森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换上了一副熟络热情的笑脸。
“原来是远道而来的亲戚!”乔纳森伸手一指农舍的方向,“两位,在这荒郊野地站着算怎么回事,先进屋坐吧!”
说完,乔纳森板起脸,转身瞪了克拉克一眼。
“真是的,克拉克!你怎么能把你亲叔叔晾在风地里?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这么没礼貌的待客之道!”
克拉克:“......”
“还不快带路!”乔纳森挥挥手,率先转身迈开大步,向着那栋亮着昏黄灯光的木屋走去。
克拉克无奈地转身,冲着佐德和菲奥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老老实实地跟在乔纳森侧后方。
田垄上,只剩下两个来自天启星的逃犯。
菲奥拉盯着克拉克顺从的背影,眼中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战术目镜。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最高统帅。
“将军?”
菲奥拉压低声音,喉咙发紧。
佐德静静地站在原地,反复剖析着克拉克刻意收敛生物力场、生怕踩坏田埂的谨慎步伐。
几秒钟后,将军嘴角缓缓勾起,眼中绽放出明悟。
“你还是太欠缺大局观了,菲奥拉。”佐德的声音里透着凝重,“他在修行。”
菲奥拉一头雾水:“修行?”
“一个握有神明之力的帝王,最致命的弱点是什么?”佐德目光深邃,“是傲慢。是失控。是长期俯视蝼蚁后,不可避免产生的心理异化。天启星的达克赛德就是前车之鉴。”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拿着扳手的农夫背影。
“卡尔比我们所有人都清醒。他刻意给自己找了一个‘锚点’。一个毫无力量、脆弱无比的凡人。”佐德的语气愈发笃定,逻辑严密得令人发指,“通过向这个凡人低头,通过扮演一个顺从的儿子,卡尔在不断地打磨自己的意志。他用这套虚假的家庭伦理,锁死自己神性中的疯狂,时刻提醒自己为什么要统治这些羊群...”
“因为只有理解了羊群的平庸,才能更完美地剥削他们。”
菲奥拉倒吸一口凉气。
“让万众敬仰的超人,在农夫面前低声下气。”菲奥拉喃喃自语,“这种极致的心理切割与身份伪装……需要何等恐怖的自我控制力?”
“这就是卡尔。”佐德整理了一下黑长袍的领口,挺起胸膛,眼中满是赞赏,“不愧是乔的儿子,绝对不会让我失望。”
说罢,他便迈开大步,跟上克拉克的脚步。
“收起你的轻视,菲奥拉。准备进屋。”将军头也不回地下达军令,声音中带着敬意,“我们即将踏入这颗星球的权力核心。”
.........
农舍的餐厅里,暖黄色的吊灯将橡木餐桌照得温馨而明亮。
这顿晚饭吃得异常热烈,热烈得甚至有些超出常理。
乔纳森·肯特显然把这当成了一场捍卫堪萨斯男人尊严的战役。他似乎想通过粗暴地灌醉这位来自外星的亲戚,来展示地球农场主的硬核酒量。
他频频举杯,高度数的自酿苹果酒像喝水一样倒进胃里。
但很可惜,氪星人的基因里在黄太阳下似乎没有酒精中毒这个选项。天启星的黑魔法改造更是让佐德的肝脏解毒效率堪比一个微型核聚变反应堆。
乔纳森第一个倒下了。
他满脸通红,领口大开,粗壮的手臂撑在桌面上,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坐在他身边的克拉克,此时已经脱下了那身极具压迫感的战衣,换上了平时报社上班穿的红黑格子衫,鼻梁上架着迪奥送的金丝眼镜。他看着烂醉如泥的父亲,生无可恋地扶住了额头。
“德鲁……你小子……你等着!”乔纳森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指在半空中乱点,“我……我待会儿就去叫我兄弟来!咱俩继续喝!喝死你丫的!”
厨房的推拉门被推开,玛莎·肯特端着两盘刚出炉的蓝莓派走了出来。香甜的果气瞬间冲淡了桌上的酒味。
“亲爱的,闭嘴吧。”
玛莎将蓝莓派重重地放在乔纳森面前,动作利落。
乔纳森还在做着最后的倔强,一头栽在桌面上,声音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我和我兄弟两人齐上,这天下……这天下怎有一合之敌?继续喝!”
“爸爸。”克拉克头疼地按着太阳穴,努力为乔纳森在佐德面前维持最后丁点颜面,“洛克叔叔最近很忙,别去打扰他了。”
玛莎转身,用围裙擦了擦手,满含歉意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佐德和菲奥拉。
“实在抱歉,两位。我丈夫一喝多了就有些失态。”玛莎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佐德微微颔首,面前的酒杯空空如也。
“无妨,夫人。”他轻笑到,“乔纳森先生是个豪爽热情的战士。能与他同桌对饮,是我的荣幸。若有机会,我也挺想见见他口中那位所向披靡的洛克先生。”
笑着将切好的蓝莓派递给菲奥拉,玛莎摇头道:
“洛克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你们二位来得太不凑巧了。下次吧。”
佐德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玛莎转身回到厨房,去处理剩下的餐具。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乔纳森沉重的鼾声。
菲奥拉盯着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倾向佐德。
“将军。”她战术目镜上的扫描光束闪烁了两下,“这两个人类的生理体征不对劲。他们太年轻了。根据扫描,他们的骨龄和细胞活性显示只有三十岁左右。但过往资料明确标明,收养卡尔的这对话事人,今年都已经快五十五岁了!”
佐德给自己倒了杯白水喝下一口,面色不改。
“收起你的大惊小怪,菲奥拉。”佐德眼中闪过洞若观火般的精明,“不要用自然规律来衡量这里。你忘了当年坠落在地球上的那一小批氪石吗?”
菲奥拉一愣。
“氪石的辐射虽然对我们致命,但其内部蕴含的微量同位素,却能极大地刺激人类的细胞分裂。”他压低声音,信誓旦旦道,“应该是氪石让他们保持了年轻。”
菲奥拉恍然大悟。
“那……您怎么看那位叫洛克的‘兄弟’?”菲奥拉继续追问,“需要提前部署清除计划吗?”
佐德冷笑一声,语气轻蔑。
“别忘了数据库中的资料显示,洛克·肯特不过是隔壁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场主,整日与拖拉机和牛羊为伴。他甚至没有乔纳森口中名为高达的玩具。”佐德的目光在醉倒的乔纳森身上停顿了一秒,“显然是无足轻重。并且乔纳森既然都对我们没有展现出敌意,甚至愿意用烈酒招待我们,这就代表,卡尔的心理防线已经对我们敞开。他在接受我们,这是重建氪星的第一步。”
克拉克:“……”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就这么听着两个外星人在这儿大声密谋。
超人叹了口气,悄悄将桌子上的手机翻了个面。
嗯...
屏幕上的消息提示红点已经炸成了烟花。
有来自正义联盟紧急通讯频道的疯狂呼叫。
莱克斯的呼叫。
迪奥的呼叫。
布鲁斯的短信轰炸。
“嗡——嗡——嗡——”
屏幕猛地一闪,来电显示上又跳出一个漆黑的蝙蝠标志。
蝙蝠侠又打来了。
克拉克有些牙酸。
他果断地将手机重新扣在桌面上。眼不见心不烦。
“二位...”超人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对桌二人逐渐离谱的探讨,“既然饭也吃过了,酒也喝过了。”
“我们能不能正式谈论一下,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