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近来侥幸,沾了些许道祖余荫,勉强迈过了那一道门槛。怎及得上大王这等天生神力,只能汗颜。”
黑熊精听见“道祖”二字,脸色愈发恭敬,原本那份随意的亲近之意,也自觉敛去不少。
三人略作寒暄后,便驾起云风,隐匿在云雾之中,慢悠悠地跟在了下方骑马西行的僧人头顶。
黑白两道妖影与姜义的身躯一直穿梭在山风之间,毫不起眼,也不动声色。
黑熊精那两只黑豆眼一左一右地滴溜着,不声不响地盯着山道上的僧人,眼中隐隐闪动着几分探究的精光。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瓮声瓮气地问道:
“仙师,俺是个粗人,您别笑话。三十年前,俺记得您亲手护送过一个和尚西行。如今,这三十年一晃又过去……这怎么,又来了一个?”
对于凡人而言,三十年是一代人的时间,足以让许多往事随时间流逝,沉淀为模糊的回忆。
而对于黑熊精这样的长寿妖怪来说,三十年不过是一觉醒转的光阴罢了。
这一切似乎代有轮回,绝非常人想象中的“巧合”二字能解释得了。
黑熊精目光从山道的僧人又缓缓移回姜义身上,眼神间多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探究。
“这和尚……”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竟值得仙师您一而再,再而三地……亲自护送?”
姜义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蜿蜒山道上的僧人身上,那和尚仍策马缓行,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察觉三双眼睛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姜义却并未给出什么直白的答复,仍旧是那套说辞,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无他,”他说,“老朽只是觉得,与这僧人……有些缘分。”
“故此,相送一程罢了。”
话音落下,黑熊精那张黑漆漆的大脸咧了一下,显得诚实又粗鲁,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一旁,那身着白衣、面容阴柔的白花蛇,却是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抹缓慢且暧昧的笑意。
他的心思显然比黑熊精细腻得多,舌尖在口中卷了一圈,带出一点尖锐的音韵:
“仙师既然觉得有缘,那自然就是有缘的。”
白花蛇尾声微扬,在旁敲侧击地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只是,不知……”
他稍作停顿,舌尖猩红,在嘴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他与仙师有缘,却不知……与我兄弟二人,可否……也有缘?”
这话问得不算绕,反倒在那声音低徊的尾音里,露出了几分直接得甚至略显大胆的意思。
姜义侧目,看向这黑白二妖。
黑熊精粗犷敦实,双臂抱胸,铜铃大眼中的疑问写得明明白白。
他虽不会像白花蛇那样绕弯说话,但那动了动却没张口的嘴,显然也不免暗自生了点小心思。
白花蛇则仿佛一张绷紧的弦,笑意浅浅,目光如蛇游走般时不时在姜义和僧人之间来回探寻。
姜义心下早已洞悉,却未曾露出半点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
“呵……”
姜义轻笑了一声,目光缓缓回到山道上的僧人身上,只听他悠悠说道:
“正所谓,相逢,便是有缘。”
他抬手,随意一指,先点向下方策马而行的僧人,又转而朝身旁的黑熊精与白花蛇指了指。
“二位既在今时今日,与他相遇。”
姜义慢声说道,语调始终不紧不慢:“又甘愿隐匿身形,暗中护送。”
“这份护法的因果既已种下……”
姜义语气一顿,目光扫过二妖,淡淡一笑:“那自然,便是有缘的。”
黑熊精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顿时舒展开来。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笑得虽粗犷却也带着几分淳朴。
他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既是仙师说的,那俺信了!”
说罢,他那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了几分,显然是因这几句点到为止的话便心满意足了。
倒是白花蛇,听到姜义这“有缘”二字,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狡黠。
他轻轻眯起细长的眼睛,像是想再言,却到底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