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家底厚实,衣食无忧,哪怕毕不了业,回家也能做个富家翁。”
“正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姜义指了指山外,那茫茫的红尘:
“这世间,还有太多太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病痛与绝望中挣扎的苦命人。”
“他们,比这些学子……更需要,大师的祈福。”
“大师若有心,或许……该将这份心力,放在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身上,才是。”
僧人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青衫老者,良久,才缓缓地,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这一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诚心。
“姜山长……果真是通透之人。”
僧人苦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惭愧:
“看来,贫僧的佛法,还是修得不够精湛,眼界……也还是窄了。”
“需要学习的,还有许多,许多。”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西方,那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股子坚定,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贫僧此行西去,便是为了求取那……大乘真经。”
“希冀能完善自身佛学,以那无上佛法,超度、普济这世间,更多的苦难世人。”
僧人叹了口气,看着手中那本薄薄的《存济医册》,有些黯然道:
“只是……”
“在取到真经之前。”
“贫僧却只能是空口诵经,无法似姜山长这般,实打实地,为世人做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事。”
“实在……惭愧。”
姜义听得这话,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鱼儿咬钩”的畅快。
他当即朗声一笑,那笑声里,透着股子拨云见日的爽利。
“大师,你所谋者甚大,乃是千秋万世的佛果,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姜义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僧人,意味深长地道:
“况且……这西行之路虽是艰辛漫长,却也未必,就不能在当下,救济世人。”
僧人闻言,眼中微亮,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山长……此言何意?”
姜义不再绕弯子,手指在那堆积如山的《存济医册》上轻轻一点,道出了真正的目的:
“这册子,虽是好东西。可如今,哪怕咱们大肆分发,也顶多只能在这中原诸地的繁华处打转。”
“对于那更西边的苦寒之地,对于那些大字不识、缺医少药的贫苦蛮荒……”
姜义叹了口气,摊开手:
“老朽即便是有心,也是……鞭长莫及啊。”
僧人闻言,若有所思,手中的念珠转动得慢了几分。
姜义直视着僧人的双眼,诚恳道:
“大师此行西去,山高路远,沿途必定要经过许多化外之地。”
“若是……”
“大师能不辞辛劳,带上些许《存济医册》。遇到那有缘的、识字的,或是心地良善的,便沿途分发一二。”
“那,岂不也是一桩……立地可做的善果?”
僧人闻言,陷入了沉思。
那张清癯的脸上,似有所感,又似在权衡着那背上的行囊,是否还能承载这份重量。
一旁的李文轩,那是何等的人精,见缝插针,适时地捧了一句:
“大师。”
“您此行向西,本就是为了迎取真经,普度众生。而这《存济医册》,亦是为了救死扶伤,造福世人。”
“既都是为了‘人’。”
李文轩笑了笑,语气温和:
“那这经与册,本质相同,又岂有……高下之分?”
“若真能以此医册,救活沿途几个垂死的生灵。想必……西天的佛祖世尊见了,也会欣慰,感念大师这份‘行脚即修行’的功德。”
这话,说到了僧人的心坎里。
姜义见火候已到,便趁热打铁。
他面上露出笑意,又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诱惑:
“除此之外。”
“我这医学堂里,还有一门名为《正气功》的粗浅法门。虽不涉修仙大道,却最是能强身健体,固本培元。”
“大师,不妨也一并……习练了去。”
见僧人要开口推辞,姜义摆了摆手,抢先道:
“一来,此去西天,路途何止十万八千里?妖魔鬼怪且不说,光是那风霜雨雪、瘴气毒虫,便够人喝一壶的。大师学了此功,身子骨健朗了,少生些病痛,这取经的路……才能走得更稳妥些。”
“二来嘛……”
姜义眼中精光闪烁:
“这一路上,大师在传下医册之时,也可顺道,将这套强身健体的法子,一并传授给那西土的世人。”
“既救人命,又强人体魄。”
“此乃……兼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