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被封为平北将军、安国亭侯,率众迁居邺城,其中绝大多数人被成建制地迁徙出了太行山,安置到了曹魏控制的邺城周边,黑山军的故事算是结束了。
但问题是,张燕只是黑山军的一个头领。
还是有一部分黑山军未必愿意投降曹魏,而是选择留在深山之中耕种小块山田、狩猎野兽为生。
而且曹操对待归降的黑山军采用的处理方式,也是择其精锐编入军队,老弱归农。
这种做法在某种程度上是种“掐尖”政策,一部分老弱因此被安置在太行山的山麓地带,从而使曹魏对百姓的利用效率达到最高。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季汉与曹魏之间的战争波及到这里。
虽然太行山上还没爆发直接的战争,但因为曹魏对于加固洛阳,对着河北百姓进行加赋加税,使得河北百姓不得不直面一个问题,那就是“苛政猛于虎”!
对其他那些没出路的百姓来说,面对这种苛政,除非是死否则只能硬抗。
但是对于当初投降的黑山军来说完全不一样。
毕竟才三十年的时间而已,虽然物是人非,但还不至于人们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是什么。
所以一部分的黑山军觉得曹魏苛政让自己真活不下去了,果断便选择逃到太行山里面去了。
“兄弟,看在我们以前都是黑山军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当然,这只是名头,真正的原因是,留在山上的黑山军,与到了山下的黑山军间还是有联系的。
毕竟居住在山上的百姓需要下山购买布匹食盐,而那些居住在山麓地带的老弱,也从太行山上的黑山军手中购入一些山货,双方建立起了一个依靠太行山生存的经济体。
而随着曹魏局面的恶化,针对河北地区的赋税增加,黑山军的后裔只是在现实面前,从城里人重新向着山里人转化而已。
这也是王平遇到他们时,发现太行山上人特别多,而且还时不时莫名出现一些人的原因。
而王平虽然自己读书不多,但对住在山上面的人还是多有体会的。
当初自己过的什么日子,自从自己投靠了大汉后,全族就过得安稳了很多。
而等到陛下点石成金的指导自己的族人种植茶叶,王平表示,我从此之后就没缺过钱。
所以在了解了这些黑山遗民之后,王平马上开始推行府兵制与屯田制,吸纳他们成为上党百姓。
从来到上党的第一年起,他便带着无当飞军,前往太行山拜访一个又一个黑山遗民的居所,让他们到上党分田地,或想办法将他们转变为季汉的戍边力量。
好吧,王平一开始压根就不知道太行山上这么的精彩。
他只是因为自己是賨人,做人既要自尊又敏感,觉得自己要是出现了错误背后没有人兜底,所以做什么事情都是兢兢业业。
王平亲自视察太行山,查看山上纵横交错的通道,并因地制宜地安排岗哨。
以后若从上党出兵的话,至少应该走什么道路,哪里能安营扎寨,哪里能够获取水源,自己多少了然一些。
而太行山上突然爆出了黑山遗民,对于王平来说完全就是意外。
所以第一次来时,双方差点都爆发冲突,但最后,王平还是说了大汉的政策,带了一部分黑山军年轻人下山,看看大汉的均田制与郡兵制是不是骗人的。
事实上,黑山遗民的状态也并不算好,否则也不会有不少黑山军年轻人跟着下来了。
首先,任何人在太行山这地方生存本身就不容易,有很多的物资也是需要去山下购买的。
以前还有投降的黑山军后裔帮衬,而现在这部分也有不少人逃回来了。
其次,他们没有国家的保护,曹魏的军队想要杀良冒功也很容易;如今如果在府兵制下,他们能合法获得梦寐以求的土地,拥有在册户籍,对黑山遗民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只不过,王平突然拿出这么好的政策使得他们有些不敢相信。
曹魏与蜀汉的政策相差有些太大了,你们不是在打仗么,怎么两个打仗的国家民生差距这么大?
但不管怎么说,第一年,他们中的一部分便真的从王平那里分到了土地。
所以今年夏收后,王平便带着他们继续去太行山上拉人了,你们拉到一户加一亩田,拉到五户让你们做伍长。
这些走出太行山的黑山遗民很快发现季汉府兵制的“兵农合一”特点,其实跟黑山遗民原本的“战时为兵,平时耕猎”的生活方式高度契合,这使得他们不需要改变太多,就能够融入新的体系。
更让他们感觉到意外的是,当他们成为了府兵后,他们的儿子居然会被安排教育!
是的,军中居然有叫记者的官员,专门教他们的孩子读书。
这简直让他们震惊,识字读书这不是只有士子才有的权利么,怎么我的孩子也有!
而对记者们来说,对比起教授已经木头疙瘩的成年人,教授他们的孩子可容易太多了。
记者们表示,你们做个普通农兵可以不识字,但你儿子想成为有编制的军人,识字是必须条件!
没办法,季汉连战连胜,这使得后续补兵的条件慢慢卷起来了。
你做个郡兵没有谁管你,但进入中护军或者相府军体系,识字的就是比不识字的好进!
而在这些遗民感受到了汉军带来的好处后,很快也从自己的军中同伴之处,知道了王平出身。
因为王平是賨人,人们不免觉得王平都能成为季汉的将军,有了这个例子,他们就更容易接受季汉愿意接纳自己的事实。
毕竟自己的身份再差,那至少也是一个汉人,季汉连賨人王平都能接受,那接受我们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王平虽然一天天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但还是熟练地吸纳黑山遗民为己所用,尤其是自己指挥的无当飞军与这些黑山遗民的作战方式高度契合。
随着他们逐渐被季汉所接受,很大一部分原本不想要下山的黑山遗民,成为了王平的眼线,开始在整个太行山之上散播消息!
还是那句话,对王平来说,自己可以不立功,但不能出错,因为身为賨人的自己背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