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夏沫和秦书虞都在现场，徐秀慧不可能真的动手打人。
她一见到夏沫就明白了一切，比起装模作样地把那臭小子打一顿出气，她更心疼这两个女孩子，抓着两人的手，一脸的愧疚和心疼。
“好妹子，让你受委屈了…”徐秀慧长吁短叹。
手被紧紧握着，听着来自男朋友母亲自责的话语，完全没预料到事态发展的夏沫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朝另一边的秦书虞看去。
第一次遇见这场面的秦书虞显然也有点发愣，也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苏辙有心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被苏文彦用眼神打断，跟着走到了一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文彦问，眼睛没有看他，望着在沙发上的夏沫。
“如果你问的是她俩什么时候住在一起的话，嗯…那很早了，开学之后秦书虞就跟夏沫搬出来了。”
苏文彦收回目光，扭头看他，不说话。
苏文彦眼神沉默而锐利，饶是苏辙脸皮够厚，也被盯得有点发毛。
“其实我们没打算这么早跟你们坦白的。”苏辙说出准备好的台词，“这不刚好你们来金陵了，我和夏沫她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既然迟早都要面对今天这个场面，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早一点跟你们坦白了，也让你们早一点有一个心理准备。”
苏文彦看着他，知道儿子这是在有意地转移话题，不想在如何处理跟夏沫秦书虞关系的话题上透露更多细节，估计也是想保护两人的隐私。
“你们已经决定好了？”过了一会儿苏文彦问。
“老爸你应该也了解秦书虞的性格，我强迫她是没有用的。”苏辙耸了耸肩。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苏文彦又问。
“夏沫前段时间刚过完十九岁生日，秦书虞比她小半岁。”苏辙回答。
他的回答听起来答非所问，但苏文彦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自己做出的选择自己来负责。
苏文彦点点头，“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多做评价，只是希望这是你们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而不仅仅是一时的感情冲动。”
“既然我们选择在这个时候跟你们坦白，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秦书虞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做好了接受一切结果的准备。”苏辙接话道。
苏文彦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爸…你没什么还想要说的么？”苏辙揣摩着老父亲的脸色。
“你想要我说什么？”苏文彦望着他，苏辙感觉自己心里的想法被老爸的眼神洞穿。
沉默了一会儿，苏辙开口道：“你怎么看夏沫她们？”
“你是让我发表对你们这种行为的看法？”苏文彦微微挑了挑眉。
“夏沫她们挺在乎在你们心里的形象的，怕你们觉得她们是那种没有廉耻心的女孩子。”
其实只有夏沫在他面前表达过这样的担忧，班长看起来似乎无所谓。
当然，为了照顾夏沫这小傲娇的面子，他把班长也拖下了水。
“你能为她们付出什么？”苏文彦不答反问。
苏辙微微一愣，沉默片刻，回答道：“她们为我付出太多，我所能给出的回应就是一直陪在她们身边。”
“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决心，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其他人的眼光可以不在乎，”苏辙望着夏沫，轻声说，“但如果连你们的理解和支持都得不到，对夏沫她们来说，相当于站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对她们太残酷了。”
苏文彦轻叹一声，“所以我问你能为她们付出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们做出这个决定所要面对的是什么，即使是如今的社会也很难包容你们，她们所能依靠的，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你要明白自己承诺的重量。”
“……”
“你应该能看出来，你妈很喜欢夏沫。”
“嗯。”苏辙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夏沫，老妈握着夏沫的手在说着什么，夏沫表情窘迫，一旁是同样表情拘谨的秦书虞。
“既然走到这步了，就好好跟她们走下去。”苏文彦说，“我和你妈不是那种迂腐的人，木已成舟，总不能逼着你在两人之中选择一个，两个都是好孩子，你妈也舍不得。所以，好好对她们，最重要的，别忘了你自己的话。”
“嗯…”
苏文彦看了看他，突然问：“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苏辙心里惊讶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了。”
“不要太贪心了。”苏文彦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
苏辙敷衍地嗯了一声，佯装没有听懂老爸的话里话。
刚才他有一瞬间在犹豫要不要顺便坦白跟林溪鹿的事，结果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被苏文彦捕捉到了。
现在老爸估计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他是知道自己跟林溪鹿之间有点小暧昧的。
如果今天老妈不在场，他估计顺带着就坦白跟小鹿的事了。
不过最后想了想，还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即使对于老爸来说，他跟小鹿的事也有点过于炸裂了。
老爸现在估计只猜到他对小鹿有想法，以为两人就只是有点暧昧的程度，万万想不到他这么短时间把跟小鹿的关系也处理好了。
考虑到今天的“惊喜”已经够多了，苏辙很贴心地没有再惊吓老人家。
餐桌上，徐秀慧看着摆了满满一桌的饭菜，惊讶道：“夏沫，这些菜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我和书虞一起做的，随便做了些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夏沫略带紧张地看着两人。
苏文彦夹了一筷子菜尝了一口，眼神一动，和妻子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叹的神色。
“夏沫，你们以前有学过做菜吗？”徐秀慧笑意温柔地望着两女。
“我自己照着网上的菜谱学的。”感受到来自男友母亲赞许的目光，夏沫知道自己的厨艺得到了对方的认可，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下来，松开了桌下紧握着秦书虞的手。
“我跟夏沫学的。”秦书虞跟着说，她手心全是夏沫因为紧张沁出的汗，安慰地抓了抓对方手指。
徐秀慧看向两女的目光更加宠爱了，突然想到什么，低声喃喃：“好妹子，让你们受委屈了…”
夏沫和秦书虞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自从进门见到她们后，苏辙母亲就一直念叨着这句话，一直喃喃着怎样委屈了她们。
她们又不好说这其实是她们自己的选择，解释也不是，安慰也不是，好不容易捱到晚饭时间，结果在餐桌上又听到了这句话。
“先吃饭吧。”苏文彦打圆场。
徐秀慧看着一直闷头在那里炫饭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苏辙，等一下吃完饭你把碗洗了！”
“阿姨，不用麻烦他了，我和书虞来洗就行…”
“夏沫，你们不用这么宠着他。”徐秀慧睨了眼自家儿子，“做饭洗碗都要你们来干，他一个大男人，是没手没脚吗？”
苏辙抬眼瞧了眼怒气汹涌的母亲大人，知道此时不宜贫嘴，低眉顺眼地应道：“好。”
夏沫跟秦书虞对上视线，两人都还是第一次见到在她们眼前这么恭顺的男朋友，都觉得颇为有趣。
“洗完碗顺便把地也拖了，这么大房子，总不能都让人家女孩子来做这些家务，你一个大男人也要知道分担一下！”徐秀慧继续吩咐。
“好。”
“垃圾也倒了，以后家里的垃圾都由你来负责，听到没有？”
“好。”
“你就只会说好是不是？”
“好的。”
“……”
夏沫嘴角动了动，连忙低下头，以免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她朝男朋友那边看去，刚好碰上对方无奈的眼神。
夏沫幸灾乐祸地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苏辙读懂了她的唇语：
“你也有今天~”
晚饭后，苏辙领着苏文彦来到隔壁，苏文彦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你们租了两套房？”
“这一套我已经买了下来，过两天就走完流程过户到夏沫名下，到时候她们就搬过来这边。”
“夏沫她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本来我想着买一套新房给她，不过这个小区已经没有房源了，其他地方又太远，她上课不方便，就暂时将这套过户给她，之后找时间再在其他地方买套新房。”
苏文彦点点头，“是要好好补偿人家。”
苏文彦走到阳台，看着隔壁从客厅里透出来的明黄的灯光，“你一开始住在这边她们应该不知道吧？”
“老爸你这也能看出来？”苏辙惊了一下。
苏文彦拍了拍他肩膀，没说什么，但苏辙从老爸眼中读懂了他的话：你这一套你老子年轻的时候就已经玩过了。
苏辙默默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资历。
“夏沫她们家人那边，你们准备怎么交代？”过了一会儿苏文彦问。
“暂时没有告诉他们的打算。”
“你们准备一直瞒下去？”
“她们两人家里的情况…有一点复杂。”
苏辙简要地将夏沫和秦书虞的家庭情况说明了一遍，苏文彦听完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招惹这样的女孩子，是在造孽。”
苏辙没有接话，心想如果换成正常成长环境的女孩子，他想要双折叠，还真不一定有机会。
“你们可以隐瞒一时，但很难隐瞒一辈子，她们家人迟早会知道真相。”苏文彦说道，“你们做好了准备么？”
“秦书虞那边稍微好一点，她跟家里的关系本来就比较疏远，大不了净身出户，夏沫这边比较麻烦，要说服他妈可不容易。”
一想到夏沫她母亲可能的态度，苏辙就感觉一阵头疼。
“所以我说，你比我更清楚夏沫她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到时候她们能依靠的只有你，我跟你妈就算出面也帮不了你们多少忙。”
“最极端的情况我也设想过，不过再怎么样，毕竟是亲女儿，夏沫她妈不可能真跟夏沫断绝关系，当一切木已成舟，她除了接受现实也没有其他选择，虽然到时候受冷眼的肯定是我了，不过我脸皮厚，倒也无所谓了。”苏辙说着耸了耸肩。
苏文彦看了他一眼，“脸皮厚确实是你最大的优点。”
“就当老爸你是在夸我了。”苏辙一点不脸红。
苏文彦叹着气摇了摇头。
该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呢，换作是他，还真做不到这小子那么洒脱，他多少还有点羞耻心。
“现在就我们两人，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苏文彦微眯着眼，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苏辙有种自己的心思都被看光的感觉。
“没有。”苏辙摇头。
“真的没有吗？”
“没有。”
苏文彦点点头，“那样最好，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我不说你应该也明白。”
说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苏辙不接话。
苏辙知道自家老父亲肯定是看出来点什么，但奈何他咬死不松口，所以也只能停留在猜测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