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疲劳疗法作用比他想象得更好!
十万大军被分成三班倒,每天都在后方疯狂地挖掘纵深战壕。
这些新兵每天都被榨干了所有的体力。
当他们回到前线战壕休息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们的大脑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恐惧。
挖土声在他们听来,根本不是催命的音符。
反而是无聊的白噪音!
卡森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不管对面在干什么,只要不叫他起来打灰就行,他太累了……
韦勒少将看着这些睡得香甜的士兵。
笑容越发灿烂。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至少他的军队不会在开战前就精神崩溃。
但是,危险依然存在。
韦勒少将叫来前线指挥官。
“让哨兵盯紧点。一旦照明弹发现敌人靠近了五百米红线,立刻呼叫榴霰弹。”
“明白,将军。”
韦勒少将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的黑夜。
他转身顺着交通壕走回地下指挥部。
阿瓦士的黑夜,在双方的挖掘中缓慢流逝。
夜晚变成了纯粹的土木工程竞赛。
尤利安在大罗斯的阵地里挥舞着工兵铲。
“再深一点!”
他满头大汗,但动作不停。
卡森在合众国的阵地里呼呼大睡。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家乡的屠宰场,不用再搬沙袋了。
……
四月十四日。
凌晨零点三十。
“通知第四步兵团。
“抽调一百二十个士兵,组成夜间突击队。
“让他们带上霰弹枪和炸药包。
“摸出防线,跳进大罗斯人的交通壕里,把他们的土工作业彻底破坏掉!”
“是,长官。”
凌晨一点半。
合众国第一道主战壕。
加勒特少尉站在一百二十名士兵的面前。
这些士兵里,有一半是打过仗的老兵,另一半是刚来不久的新兵。
卡森就是新兵之一。
他站在队伍里,身体在发抖,心里非常害怕。
卡森不想离开安全的战壕,去外面的黑夜里送死。
但是他没有选择。
后勤军需官推着几个大木箱走了过来。
木箱被撬开。
“拿上这些。”
加勒特少尉指着箱子里的武器。
“温彻斯特泵动式霰弹枪!
“每一把枪管里可以装填五发大口径纸壳霰弹!
“每一发霰弹里面有九颗铅径弹丸!”
少尉把一把霰弹枪塞进卡森的手里。
卡森握着枪,不知道该怎么用。
里德尔军士长是一个老兵。
他走过来,拿过卡森手里的枪。
“看着我,新兵!”
里德尔军士长冷冷地说。
他把红色的纸壳霰弹塞进枪身底部的装弹口。
一共塞了五发。
然后,他的左手握住枪管下方的木质护木。
用力向后一拉,再向前一推……
咔嚓!
清脆的摩擦声响起,一发霰弹被送进了枪膛。
“这就上膛了。”
里德尔军士长把枪还给卡森。
“你不需要瞄准,看到大罗斯人,把枪口对准他们的方向,扣动扳机……
“九颗铅弹会把他们的身体打成碎肉!
“打完一枪,就拉动一次护木!懂了吗?!”
卡森木讷地点了点头。
他懂了,但心里还是害怕。
除了霰弹枪,工兵还给突击队分发了炸药包。
用防水油布包裹,上面插着长长的导火索。
“到了敌人的战壕里,掩护工兵放置炸药包!
“我们要把他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壕沟炸塌!
“完成任务后,立刻撤退!”
加勒特少尉下达了最后的战术指示。
“现在,所有人,爬出战壕!
“严禁说话!严禁弄出声音!”
凌晨二点。
一百二十名合众国士兵爬出了战壕。
他们趴在冰冷的沙地上。
前方是一片漆黑。
没有照明弹。
今晚是偷袭,他们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卡森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闻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臭味,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继续往前爬。
三百多米的距离。
如果是跑步,只需要一分钟。
但是在黑夜里,在布满弹坑和残肢的雷区边缘爬行,他们花了一个小时。
凌晨二点半。
里德尔军士长停了下来。
他举起拳头,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
卡森趴在里德尔的后面。
沙沙沙……
声音非常清晰,就在他们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大罗斯的交通壕就在前面。
与此同时。
大罗斯军队的最前沿交通壕里。
壕沟有一米半深。
里面全都是黑色的泥浆。
尤利安靠在泥土墙壁上。
他的夜宵依旧是代用砖。
“这简直是垃圾!!”
但是他没有吐出来,这东西虽然难吃,但是真的能提供热量。
尤利安的旁边,坐着老兵扎伊采夫。
扎伊采夫也在吃代用砖。
他吃得很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扎伊采夫的心里,充满了戾气。
“我们在这里吃木屑,在泥水里睡觉!
“合众国人在那边的战壕里吃肉!
“他们凭什么?”
扎伊采夫在心里问自己。
这股戾气,在这段日子的高压和饥饿中,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他现在不想干别的,他只想杀人!
扎伊采夫把最后一口代用砖塞进嘴里。
他准备站起来继续挖土。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扎伊采夫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壕沟上方传来的细微声音。
这是?!
布料摩擦沙地的声音……
虽然很轻,但是在寂静的夜里,逃不过老兵的耳朵。
扎伊采夫立刻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按住了尤利安的肩膀。
“别动!!!!”
扎伊采夫用极低的声音说。
尤利安愣住了,看着扎伊采夫。
“上面有人……”
扎伊采夫指了指壕沟的边缘。
“合众国人摸过来了!”
尤利安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拿放在旁边的步枪。
但是扎伊采夫抓住了他的手。
“别用步枪。”
扎伊采夫冷冷地说。
“太窄了,步枪太长,根本转不开身,也来不及拉枪栓……
“用这个!”
扎伊采夫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柄的工兵铲。
工兵铲的边缘,在昨天白天的时候,被他在石头上磨得非常锋利。
尤利安明白了。
他也放下了步枪,拔出了自己的工兵铲。
壕沟里的其他大罗斯老兵也发现了异常。
他们都没有说话,默默地放下步枪,拿出了工兵铲和上了刺刀的短刀。
他们贴着壕沟的泥墙,像一群等待猎物的饿狼。
壕沟上方。
里德尔军士长慢慢地探出头。
他看向壕沟里面。
很黑,什么都看不清。
“准备……”
里德尔军士长低声下令。
合众国的突击队员们纷纷握紧了手里的霰弹枪。
“跳!”
里德尔军士长第一个跳进了壕沟。
他的双脚刚刚落地,溅起一片泥水。
还没等他站稳。
黑暗中,一个黑影直接向他扑了过来。
里德尔军士长的反应极快。
他立刻端起霰弹枪,凭着直觉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狭窄的壕沟里炸响,震耳欲聋!!!
霰弹枪枪口喷出橘红色火焰。
借着这瞬间的火光,里德尔看到了对面的大罗斯士兵。
那个大罗斯士兵距离他只有两米。
九颗铅弹瞬间击中了大罗斯士兵的胸口。
这是一种极度残忍的近距离杀伤。
大罗斯士兵的胸腔直接被轰出了一个大洞,血肉和碎骨向后飞溅,喷在泥土墙壁上。
大罗斯士兵当场死亡,尸体倒在泥水里。
“开火!杀光他们!”
加勒特少尉大喊。
合众国的士兵们纷纷跳进壕沟。
砰!砰!砰!
霰弹枪连续开火。
火光不停地闪烁。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大罗斯士兵被霰弹枪打成了筛子。
卡森也跳了下来。
他看到前面的惨状,浑身僵硬,忘记了开枪。
就在这个时候,大罗斯人的反击开始了。
他们没有因为前面的同伴被打碎而退缩。
相反,满肚子的戾气和刚刚吃下去的代用砖的热量,让他们变成了野兽。
“杀了这些吃牛肉的少爷!”
扎伊采夫大声咆哮。
他没有退,直接迎着枪声冲了上去。
一个合众国新兵刚刚打完一发霰弹。
他慌乱地用左手去拉动护木,想要上膛第二发。
但是在泥泞和极度紧张中,他的手滑了一下,护木没有拉到底。
咔!
霰弹卡壳了……
新兵的眼睛里露出了恐惧。
扎伊采夫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高高举起磨锋利的工兵铲。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他用上全身的力气,把工兵铲像劈柴一样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
工兵铲的锋利边缘,直接砍进了合众国新兵的脖子。
切断了肌肉,切断了颈动脉,最后卡在了颈椎骨上……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新兵的脖子里喷出来,溅了扎伊采夫一脸。
扎伊采夫拔出工兵铲。
新兵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用铲子!砍他们!”
大罗斯老兵们大喊。
狭窄的交通壕变成了最血腥的肉搏屠宰场。
而合众国的老兵忽然发现了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在面对面肉搏的时候,大罗斯人根本不会给你拉动护木的时间。
尤利安的眼睛红了。
他看到一个合众国老兵正在用霰弹枪瞄准自己。
尤利安没有躲。
他抓起地上的一把带血的泥巴,用力扔向合众国老兵的脸。
泥巴砸在老兵的眼睛上。
老兵的视线被挡住,开枪打偏了。
子弹打在尤利安旁边的泥土里。
尤利安趁机冲了上去。
他手里的工兵铲横向挥出。
当!!
铲子砸在了合众国老兵的枪管上。
老兵的双手被震得发麻。
尤利安顺势向前一步,左手拔出腰间的刺刀,狠狠地捅进了老兵的肚子。
老兵发出一声惨叫。
尤利安没有停手。
他拔出刺刀,再次捅进去。
连续捅了三刀。
直到老兵倒在泥水里。
卡森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举起手里的霰弹枪,对着一个冲过来的大罗斯士兵开火。
砰!
那个士兵被打倒了。
卡森急忙拉动护木。
咔嚓!
第二发上膛。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另一个大罗斯士兵直接扑到了他的身上。
两个人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大罗斯士兵的体格非常强壮。
他骑在卡森的身上,双手死死地掐住卡森的脖子。
“去死!!去死!!”
大罗斯士兵用生硬的语气咆哮着。
卡森感觉呼吸困难。
他的脸憋得通红,眼前开始发黑,拼命地挣扎。
他的右手摸到了腰间的战壕刀。
卡森拔出刀,不管不顾地向上猛刺。
刀刃刺穿了大罗斯士兵的肋骨,扎进了肺里。
大罗斯士兵的嘴里吐出大口的鲜血,滴在卡森的脸上。
但是他的双手依然没有松开。
直到十几秒后,大罗斯士兵彻底咽气,手上的力量才慢慢消失。
卡森用力推开尸体,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着血腥味的空气。
前方的战斗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了。
合众国的一百二十人突击队,陷入了苦战。
大罗斯的老兵们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白刃战能力。
他们用铲子砍,用刺刀捅,用牙齿咬。
甚至有人在武器掉落后,直接用手指去抠合众国士兵的眼睛。
里德尔军士长的五发霰弹已经打光了。
在黑暗的壕沟里,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口袋里掏子弹重新装填。
他只能把霰弹枪当成棍子,用来格挡大罗斯人的攻击。
扎伊采夫盯上了他。
他挥舞着工兵铲,连续劈砍。
里德尔军士长用枪管挡住了两下。
当!当!
枪管上被砍出了深深的凹痕。
扎伊采夫突然改变了攻击方向。
他假装要砍里德尔的头,等里德尔举起枪管格挡的时候。
扎伊采夫突然抬起脚,狠狠地踹在里德尔的膝盖上。
咔嚓!
里德尔的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他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泥水里。
扎伊采夫高高举起工兵铲,准备终结这个合众国军士长。
砰!
一声手枪的枪响。
扎伊采夫的肩膀中弹,身体向后退了一步。
工兵铲掉在了地上。
加勒特少尉拿着左轮手枪,冲了过来,把里德尔拉了起来。
加勒特少尉环顾四周。
他看到自己的突击队正在被屠杀。
到处都是合众国士兵的尸体。
那些大罗斯人就像是不知疼痛的怪物,疯狂地向前挤。
狭窄的壕沟里,根本无法发挥火力的优势。
继续打下去,他们这群人会全部死在这里。
“点火!炸毁壕沟!立刻撤退!”
加勒特少尉大声下达了命令。
后方的几个工兵立刻掏出火柴,点燃了炸药包上的导火索。
引线发出嘶嘶的声音,冒出白烟。
工兵们把五个炸药包扔在了交通壕的各个节点上。
“跑!快跑出壕沟!”
加勒特少尉大喊。
合众国的士兵们再也没有了战斗的意志。
他们拼命地向上攀爬,逃出这个充满死亡的泥潭。
卡森手脚并用,爬上了沙地。
他头也不回地向着合众国的阵地狂奔。
大罗斯士兵没有追出壕沟。
扎伊采夫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地上冒烟的炸药包。
“趴下!隐蔽!”
扎伊采夫大吼。
大罗斯士兵们立刻扑倒在泥水里,双手抱住头。
轰!轰!轰!轰!轰!
五声巨大的爆炸在壕沟里连续响起。
黄色的火光冲天而起。
爆炸的冲击力将壕沟两侧的泥土墙壁彻底炸塌。
大量的沙土倾泻而下,把那一段交通壕完全掩埋。
合众国的士兵们在荒原上拼命地跑。
他们跑出了大罗斯人的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们终于逃回了合众国的第一道主战壕。
卡森直接跳了进去,摔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脸上、身上,全都是那个大罗斯士兵的血。
他看了看周围。
回来的人很少。
加勒特少尉在清点人数。
“一、二、三……三十五、三十六……”
加勒特少尉的声音在颤抖。
出发时是一百二十人。
现在回来的,只有三十六个。
超过三分之二的突击队员,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泥泞的交通壕里。
他们手里的先进霰弹枪,没有敌过大罗斯老兵手里廉价的工兵铲和刺刀。
大罗斯人给他们上了一堂最血腥的白刃战教学。
卡森闭上眼睛。
他彻底明白了,一旦被那些红了眼的大罗斯人近身,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指挥部里。
韦勒少将收到了夜间突击队伤亡惨重的报告。
他看着报告上的数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长官,我们的突击队失败了……大罗斯人在近战中太疯狂了。他们根本不怕死。”
韦勒少将把报告扔在桌子上。
“知道了……近战是他们的强项,我们不需要用自己的弱点去碰他们的强项。
“告诉炮兵,明天白天,增加火炮洗地的频率。
“既然不能派人去阻止他们挖土,那就用炮弹把他们埋在土里。”
另一边。
大罗斯的交通壕里,爆炸的烟尘慢慢散去,被炸塌的壕沟大约有二十米长……
扎伊采夫从泥土里爬了起来。
他的肩膀还在流血,但是这个人一点都不在乎,而是兴奋地走到一个死去的合众国士兵面前。
他蹲下身,开始翻找这个士兵的口袋进行搜刮,然后找到了一个金属罐头。
扎伊采夫的眼睛亮了。
他用带血的工兵铲撬开罐头的铁皮。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飘了出来。
扎伊采夫直接用手抓起里面的吃的,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这才是真正的口粮,不是该死的代用砖!
其他的大罗斯士兵也纷纷爬起来,开始搜刮合众国尸体上的食物和香烟。
尤利安找到了半包揉皱的香烟。
他抽出一根,用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大罗斯的连长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被炸塌的壕沟。
连长没有表扬他们击退了合众国人。
他的命令依然冷酷。
“不要停下来!!!”
连长指着前方被炸塌的泥土。
“把坍塌的泥土挖开!继续向前推进!
“天亮之前,必须再往前挖十米!”
扎伊采夫咽下最后一口,把空罐头盒扔在泥水里。
他用没有受伤的左手,重新捡起了那把沾满鲜血和碎肉的工兵铲。
尤利安也吐出了嘴里的烟圈。
他走到土堆前,举起了铲子。
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