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因为谢庸又抛了一次。
这一次更高,旋转更慢。
灰色柱状物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达到最高点时几乎要碰到街道上方横拉的电缆。然后开始下坠,带着重力加速度,像一根标枪般笔直落下——
谢庸甚至没有抬头看。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
“咚。”
柱底精准地落在他掌心。
接住的瞬间,他手腕微微一转,卸掉下坠的冲击力。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
走了三步。
又抛起。
“呼——!”
这一次,他换了个花样——在柱状物下落时,他没有用手接,而是用肩膀去顶。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柱状物落在他右肩上,弹起半尺,又落下。他身体微微一侧,用肩膀承住重量,然后手臂环绕,将它重新固定好。
整个过程中,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
街道彻底死寂。
所有人——摊贩、顾客、行人、甚至笼子里那些变种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像是看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物理现象。
那是一个人。
虽然被胶带裹着,但那确实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她还活着——有人看到了她胸口微弱的起伏,看到了她鼻翼偶尔的翕动。
而现在,这个人被当成一件玩具,被一个男人在街上随意抛接、旋转、用肩膀顶起。
这不是搬运。
这是表演。
一场用活人作为道具的、充满力量与掌控力的恐怖表演。
谢庸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只是继续走着,每隔十几步就抛接一次。动作花样翻新——有时单手抛双手接,有时背后抛胸前接,有时甚至用脚背轻轻颠一下,再用手接住。
每一次抛接,都伴随着胶带摩擦的“沙沙”声,和女人身体内部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骨骼摩擦声。
她还活着。
但这么折腾下去,真的可能只剩下一口气了。
可也正是这“极致的力量表演”,让所有人都得像看旌旗一样地惊骇。
没有人敢上前。
没有人敢质问。
甚至连窃窃私语都没有。
所有人只是本能地向后退,让开道路,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抛接着人形物体的男人,脸上写满了混合着恐惧、困惑和某种深层次敬畏的表情。
当谢庸一行人走到总督府官邸所在的府前广场时,这里的景象比街道更加“壮观”。
至少有两三百人聚集在总督府高大的青铜门前。他们举着简陋的标语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提高配给份额!】
【停止强制征调!】
【总督出来对话!】
人群正在齐声喊口号,声音嘈杂但充满一种疲惫的愤怒。几个穿着制服的守卫挡在门前,脸色紧张,手按在警棍上,但不敢真的动手驱散。
这是一场典型的“集体请愿”。
在帝国边疆,这种场景不算罕见。当底层的不满积累到一定程度,而又没有更好的宣泄渠道时,他们就会聚集到权力中心前,用人数和声音表达诉求。
通常,这会僵持很久。
直到总督派人出来安抚,或者调集更多的守卫强行驱散。
但今天,情况不同。
当谢庸扛着“独脚铜人”走上广场,开始又一次抛接表演时——
“呼——!”
灰色柱状物在空中翻滚。
人群的呐喊声像被刀切断一样,骤然停止。
所有人——请愿者、守卫、甚至躲在门后窥视的官员——都转过头,看向广场入口。
看向那个正在把一个人抛来抛去的男人。
看向那个被抛起的人形物体在空中划出的、令人心悸的弧线。
时间凝固了大概三秒。
然后,人群自动分开。
像摩西分开红海。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叫喊,纯粹是本能。站在前面的人拼命向后挤,站在后面的人则向两侧退。一条宽阔的、从广场入口直达总督府青铜门的通道,在几秒内被让了出来。
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脸色惨白、眼睛瞪大的人群。
谢庸停止了抛接。
他将“独脚铜人”重新扛回肩上,迈步踏上通道。
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里回荡。
“嗒、嗒、嗒——”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目光直视前方,甚至没有看两侧的人群一眼。
阿贝拉德总管跟在他身后半步,老总管的脸绷得像块大理石,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赞许。
卡西娅、伊迪拉、帕斯卡、阿洁塔紧随其后。
一行人像一把黑色的犁,沉默地划开人群,走向总督府青铜门。
门前的守卫甚至忘了阻拦。
他们呆呆地看着谢庸走近,看着他肩上那个裹满胶带的人形物体,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女人脸在靠近时越来越清晰。
直到谢庸走到门前三步的位置,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守卫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谢庸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直接走进了敞开的青铜门。
守卫队长的手僵在半空,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轻响,最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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