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付你们的劳动力,献上你们的虔诚。”
“这是洗清你们罪孽的唯一途径。”
扩音器产生的电子回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
西蒙用力挥舞着手里的权杖,试图向这群原始人,展示一种精神层面上的压迫感。
铁丝网外的土著们,眼神里并没有产生西蒙预期中的敬畏或是恐慌。
相反,他们表现出强烈的困惑和焦躁。
他们根本听不懂太复杂的高哥特语。
老萨满皱着眉头,盯着铁丝网后面的西蒙。
在泛灵论的神话体系里,没有星球之外的概念,也没有关于原罪的设定。
他们认为人死后,灵魂归于森林和河流。
老萨满看着西蒙宽大、带有金色反光的长袍。
看着他肥胖的体型,再听着扩音器里,发出那种震耳欲聋、缺乏连贯意义的巨响。
在老萨满的眼中,眼前这个不断叫唤的生物,和罗维那位“冷酷执行者”,简直是天差地别。
西蒙看起来,像是一只居住在湿地深水区,穿着反光皮的巨型蛤蟆怪。
西蒙挥舞带有双头鹰金属浮雕的权杖,土著们将其理解为,这只蛤蟆怪在挥舞两只金属鸟的尸体,试图扰乱自然界的安静。
于是,土著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后排原本耐心排队的土著,发出了低沉的呼喝声。
他们不需要洗脑,也不需要听教义。
他们怀里抱着,好不容易在山沟里,翻找出来的黄绿色矿石。
他们只想把这些石头,倒进不断转动的神奇机器里,然后兑换那种拥有咸味,能带给他们的胃强烈满足感的粗制营养棒。
“食物。”
一名年轻的土著,拍打着胸前的藤蔓筐,用土著语,发出一声大吼。
这声大吼引发了连锁反应。
只见上万名土著,同时举起了手里的骨刺和长矛。
他们跨过了安全距离,直接贴近了带刺的铁丝网。
最前排的人,用手里的长矛,用力敲打地面的石块,发出整齐划一的“咚咚”声。
“换取,食物。不要,吵闹。”
老萨满举起手杖,指着西蒙,用手势比划着切割喉咙的动作。
这是明确的警告。
他要求西蒙立刻停止发声,同时开启机器运转。
大群人潮向前挤压。
部分铁丝网连接处的木桩,响起了断裂的嘎吱响声。
沙袋后方的护卫军士兵,立刻拉动了爆弹枪的枪栓。
子弹上膛的清脆金属声,接连响起。
护卫军指挥官,瞪大眼睛,扣住了扳机。
“停止射击,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绝对不准开火。”
西蒙神父头上,冒出了汗珠。
他急忙转过身,用权杖按下了指挥官手里的枪管。
西蒙昨天亲耳听过,罗维下达的死命令。
知道这三十万土著,形成灵能网络的事。
屠杀他们,死者会产生怨念同频。
到时候整个交易点,都会被亚空间能量污染、吞噬。
不能开枪。
传教的话术,又被对方完全无视。
西蒙被数以万计,急于兑换食物的狂躁土著们,围困在了这片狭小的河滩点。
土著们持续施加压力。
如果继续拖延不开机,铁丝网马上就会被这庞大的人群,强行推倒。
“帝皇在上……这群人没有罪恶感,他们只知道吃。”
西蒙咽了一口唾沫,拿着权杖的手开始发抖。
他完全陷入了被动僵持的尴尬境地。
就在土著们的情绪,处于即将爆发的临界点之际。
河滩后方,通往主营地的土质山坡上,出现了两道推着重物的身影。
那是一辆由粗糙木板,和废旧金属轮轴,拼凑而成的独轮推车。
推车上堆放着十几个沉重的麻袋,里面装满了供应交易点,使用的粗制营养棒。
车轮在泥泞的地面上,缓慢地碾压而过。
艾娃和米娅,在推车后方艰难地迈动脚步。
两人保持着并排的姿态,共同握着车架的把手。
由于她们的双手十指,布满了开裂的口子,还伴随着化脓,无法用手掌发力。
她们只能用手腕和前臂的外侧,紧紧卡住把手,完全依靠把身体的重心倾斜,利用大腿和腰部的肌肉,去向前推动这几百斤的重量。
她们穿着后勤部,统一配发的最廉价劳保服。
由于衣服尺码过大,腰部用一根粗麻绳,紧紧系着。
剧烈的体力消耗,让她们白皙的脸颊,沾满了黑色的泥水和汗水的混合物。
推车来到山坡最顶端。
一阵强烈的河风吹过。
艾娃和米娅头上松垮的兜帽,被风吹落。
她们那一头金色长发,散落下来,长期未清洗,却保持着柔顺的质感。
新伊甸初升的恒星光芒,斜斜地照射在她们的身上。
光线映照着姐妹标志性的碧蓝色眼眸。
她们的颧骨、鼻梁下颌线,面部肌肉的曲线,完美符合黄金分割比例。
即使脸上沾着污泥,当她们摘下兜帽,完整地展露在光线下时。
充满穿透力的美感,出现在了这座荒凉野蛮的废土之上。
当艾娃和米娅,推着沉重的物资车,出现在高坡上时。
老萨满和最前排几百名,举着骨刺的土著战士,忽然之间,动作陷入停滞。
他们怔怔仰望着沐浴在阳光下,金发碧眼的女性。
这群依靠直觉生存的土著,从双胞胎姐妹的身上,没有感受到罗维身上那种冷酷,也没有感受到西蒙神父那种虚伪的掠夺感。
他们感受到了一种,能够抚平他们内心焦躁的、无声安抚。
这种精神上的安抚感,莫名契合了他们最深层的泛灵信仰。
这是真正从天上落下来的美好存在。
这种符合黄金分割的面容,就是自然之神塑造的完美模板。
突然,最前排那名刚刚还在怒吼的年轻土著,手腕松开。
锋利的骨刺,掉落在坚硬的河谷卵石上,响起清脆的响声。
他双膝一软,面朝山坡上的双胞胎,直接跪倒在了泥水里。
他闭上眼睛,双手张开平贴在地面,嘴里发出一种低沉婉转的喉音,蕴含浓厚的膜拜意味。
这名战士的倒下,就像是一个信号的开关。
老萨满扔掉了手里的权杖。
他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不知是激动,还是畏惧的泪水。
老萨满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朝着山坡的方向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属于部落、最高规格的臣服礼仪。
哗啦啦的声音连成一片。
后方上万名土著,不再去冲撞铁丝网。
他们纷纷抛下武器。
成百上千的人头低垂下去。
整个喧闹的河滩,在几秒钟内变得一片寂静。
只有土著们,整齐而低沉的膜拜呼唤声,在冷风中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