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内部的温度,比外界高出十几度。
一台小型的热能发生器,在墙角安静运转。
罗维正在办公,他的左手,按着一份关于STC重型拖拉机机油消耗比对表,右手握着钢笔。
防爆门在老约翰身后合拢。
老约翰走到办公桌前,解开亚麻布,把灰绿色的果实展示出来。
他用干哑的嗓音,详尽汇报了发现果实的过程、试毒记录,以及营地内出现早期坏血病体征的人数比例。
罗维停下手中的钢笔。
他没有对老约翰展现出的主观能动性,进行言语上的夸奖。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果实上。
罗维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战术匕首。
刀刃切开果实的表皮。
果肉呈现出淡黄色,内部没有明显的果核,切面渗出少量粘稠的汁液。
罗维拿出便携式酸碱度测试仪,把金属探针插入果肉。
设备屏幕上的数值跳动了几秒钟,停留在6.5。
弱酸性。
随后,他拿起盖革计数器在果实上方扫过,没有听到任何辐射警告的电流声。
罗维开始进行客观的数据推演。
这种植物生长在一号隔离带边缘地带,距离主营地距离为两点五公里。
采集队伍需要脱离重机枪的绝对火力覆盖网。
新伊甸的森林深处存在未知猛兽,采集行为必然伴随着伤亡风险。
罗维计算着补充天然维生素,能够挽救的普通劳工数量。
按照目前的疾病蔓延速度,十天后,会有约两千名搬运工,因为过度虚弱而丧失劳动力。
两千人的劳动产出缺失,将直接影响第二矿区道路的铺设进度。
用少量的采集人员伤亡,换取两千名劳动力的身体机能延续。
这笔计算的结果是正向的。
罗维拿回钢笔,翻开桌面的备忘录。
他在下一页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C类天然补充剂”。
“安排一百名患病症状最轻的劳工,组成采集队,每人配发固定容量的藤编筐。”
罗维向老约翰,下达明确指令。
“离开隔离网不得超过五百米。每日采集数量必须造册登记。”
老约翰正准备点头,罗维又提出了要求:
“这批物资严禁私自食用,全部集中处理。剥除外壳后,用机械碾碎成汁。”
罗维眼神凌厉。
“记住,高温会破坏果肉中的天然维生素,千万不能连同淀粉,一起扔进大锅熬煮。”
“那该怎么处理野果里,隐藏的寄生虫和毒素,大人?”老约翰忍不住发问。
“去后勤库房,领一批工业净水消毒锭,敲碎了拌进生果浆里。”
“等那些熬好的淀粉糊,冷却到温热状态,不再烫手时,再把杀过菌的酸果浆,掺进去搅匀。”
罗维又预估了一下损耗。
“如果每日采集队伍的死亡人数超过三人,这项工作就停止。说明收益无法覆盖耗材的损失。”
“遵命,大人。”
老约翰毕恭毕敬,点头领命。
“还有一件事。”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份后勤组长苏珊,递交的人员损耗评估表,放到了罗维的桌面上。
罗维拿起折叠的表格。
上面记录着双胞胎姐妹艾娃和米娅的工作数据。
“苏珊早晨说,这两个女孩的双手,出现了严重的冻伤,对洗涤区水沟里的消毒液,产生了过敏现象。”
“她们的手指全部开裂化脓,双手丧失了干细活的能力。”
“苏珊询问,是否需要给她们提供消炎药和抗生素。”
罗维粗略浏览了一遍表格上的数据。
营地里的抗生素储备很匮乏,这是专门为那些熟练的技术维修工人和重要护卫人员,保留的核心生存资源。
艾娃和米娅是瓦伦丁贵族培养的玩物,她们在营地里的定位,是没有任何特殊技能的低端耗材。
为了两个低端耗材的双手,去动用核心阶层的抗生素,违背了物资分配的基本原则。
这是一笔不合算的投资。
“驳回医疗申请。”
罗维用钢笔在申请栏上画了一个叉。
“她们的双手失去了精细劳作能力,但下肢和躯干,还是健康的。”
罗维略微思索了目前的情况。
西蒙神父正带领着一队精锐护卫,前往距离主营地六公里外的河流沿岸,执行与三十万土著的初级交易任务。
那边的交易点,需要源源不断地提供换取矿石的粗制营养棒。
“把她们调入运输组。”
罗维下达了职务变更决定。
“让她们去推木质独轮车,运送粗制营养棒。把后勤营地加工的食物,推到河滩交易区。”
这种安排,榨取了她们剩余的躯干动能。
老约翰记录下指令,恭敬地退出了指挥所。
罗维继续审批拖拉机的燃油定额。
……
一个小时后。
六公里外。
河流沿岸的交易区。
带刺的三层铁丝网,横跨了大部分河滩。
铁丝网内部,是一个由沙袋堆积而成的临时安全点。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防卫军士兵,握着爆弹枪和重型伐木枪,面色紧张地站在沙袋后方。
安全点前方,摆放着几台小型的矿石粉碎机和净水设备。
机器旁的西蒙神父,没有穿工作服,而是穿着那件带有金边刺绣的国教长袍。
他手里握着一根黄铜权杖,权杖顶端,安装着一个微小的扩音发生器。
铁丝网外部,聚集着数量更为庞大的原住民。
至少有上万名土著,挤在河滩表面。
他们穿着缝制粗糙的野兽皮毛,手里拿着包裹着动物牙齿的木制长矛和骨刺。
每个人的脚边,都放着装满各种石块的粗糙藤蔓筐。
年迈的老萨满,干瘦的身体上,涂抹着各种植物汁液,捣碎制成的颜料图案。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小型野兽颅骨,串成的项链。
罗维昨天给这三十万土著,定下了等价交换的规矩。
拿带有特定颜色的伴生矿石,放进机器,换取食物和淡水,还利用饥饿营销,严格限制了交易人数。
西蒙神父理所应当的认为,这群土著会对他言听计从,至少也容易沟通许多。
再加上西蒙神父带有一种,长期混迹底巢所形成的职业贪婪。
他望着这数以万计的土著,习惯性地把他们当成了,可以发展洗脑的潜在教徒资源。
一旦这些人开始信仰国教,西蒙就可以建立祈祷小组,名正言顺地从土著那里,掠夺更多的财富。
西蒙打开了黄铜权杖上的扩音器。
他面对着数万名土著,开始运用他娴熟的传教技巧,大声念诵起来。
“迷途的羔羊们,抬起头,感受神圣泰拉的威严。”
西蒙用激昂的高哥特语高喊。
“大地的矿石,属于万机之神,也属于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的伟岸存在。”
“你们身上带着未被教化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