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想下去了。
凡人的理智是有极限的，过度窥探神明的秘密，只会让自己的大脑陷入崩溃。
他把这些关于神明博弈的宏大视角、以及对自己身世的猜疑，全部打包，死死锁进了大脑最深处的区域。
神明的绞杀局太遥远，自己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也暂且不论。
眼下唯一真实的，是年底的什一税。
如果交不上粮食，内政部的税务舰队，就会把新伊甸的所有人变成奴隶。
就算帝皇的圣光真的照耀银河，也救不了一个抗税的法外狂徒。
罗维摸了摸怀里的黄铜怀表，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
从一号开垦区返回指挥部，罗维快步推开沉重的金属门。
夹杂着细碎冰渣的冷风，顺着门缝灌入室内。
他反手把门关严，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他脱下身上那件黑色的防风大衣，挂在门边的铁制衣架上，随后走到角落的金属水盆前，拧开黄铜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双手上的泥土。
他洗净双手，用一块粗糙的干毛巾擦拭水分。
他来到办公的金属桌。
桌面上放着一个杯子。
平时，罗维习惯靠那罐劣质的合成咖啡来维持精力，但此刻，他的视线掠过了那个熟悉的罐子。
他现在不需要习惯的味道，需要更粗暴、更陌生的刺激，来强行拽回自己濒临失控的思绪。
他拿起旁边的水壶，往杯子里倒满热水。
接着从桌角另一个、写着后勤部记号的铁盒里，舀出一勺灰褐色的粉末，倒入水中。
这是营地配发给管理人员的提神饮品。
主要成分是劣质的合成淀粉，仅仅掺杂了微量的真实咖啡豆残渣，此外里面还粗暴地添加了一些工业提神剂。
罗维端起杯子，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
浓烈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苦涩瞬间炸裂，充斥了他的口腔。
这味道比他平时的劣质合成咖啡还要糟糕十倍，简直像是在吞咽底巢的废渣。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眉头紧锁着，大口咽下了半杯。
这种近乎自虐的、粗劣的刺激，让他的大脑皮层，产生了一阵轻微的抽搐。
这种抽搐强行切断了他脑海中，那些关于神明博弈的危险思绪。
罗维坐在椅子上，把杯子放在一旁，此刻神经开始放松下来。
他深刻地意识到，思考神明的棋局，对凡人而言，没有任何实际收益。
在战锤宇宙，凡人的理智，存在一个上限。
过度窥探高维的秘密，只会导致大脑的神经突触烧毁，进而引发疯狂。
他必须把所有的注意力和精神，全部投入到眼前的账本里。
神明或许能决定银河系的存亡。
但神明不会帮新伊甸，缴纳年底的什一税。
只有粮食的脱水吨数和伴生矿的入库指标，才能决定新伊甸将来，会不会被帝国的税务舰队变成奴隶营。
罗维伸出手，按下了桌面终端的启动键。
屏幕亮起，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凯斯服务器处理后的数据流，开始在屏幕上向下滚动。
罗维的目光锁定在这些冰冷的数字上。
一号开垦区土壤酸碱度：6.2。
二号矿区今日伴生矿入库量：1200吨。
一号化肥厂废液排放量：400立方米。
这些合乎逻辑的数据，是他对抗这个荒诞宇宙的唯一武器。
罗维逐一核对各项指标。
十分钟后，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标红的简报框。
这是凯斯服务器设定的异常预警。
罗维点开简报。
简报的内容是关于二号矿区的人员损耗统计。
新编入二号矿区的劳动力，是那五千名从金权杖号上俘虏的虚空裔。
数据显示，今日虚空裔的猝死人数达到了142人。
罗维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之前给二号矿区设定的死亡红线，是单日最高100人。
这个数字是经过精密核算的。
只要控制在这个数值内，劳动力的产出就能和消耗达成平衡。
现在，虚空裔的死亡率突破了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