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调取了具体的死亡报告。
死因高度集中：内脏破裂、多发性骨折引发的内出血、极度衰竭。
这批虚空裔世世代代生活在飞船的底层。
他们习惯了微重力和无重力的环境，新伊甸的行星重力对他们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压迫。
他们脆弱的骨骼和退化的内脏，根本无法承受长时间的地表重体力挖矿劳动。
罗维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按下了一个频道的按钮。
“通知医疗组长，立刻来指挥所见我。”
五分钟后，指挥所的门被推开。
医疗组长走了进来。
他是来自丰饶二号难民营里的赤脚医生，来到新伊甸之后，被老约翰推荐，现在负责统筹整个新伊甸的底层医疗分配。
医疗组长站在桌前，低着头，恭声道：
“代理人阁下。”
“虚空裔的死亡率超标了。”罗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说明情况。”
医疗组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答道：
“阁下，他们的身体结构存在严重的缺陷，重力压迫导致他们的脊椎和腿骨，出现了大面积的微小裂纹。”
“高强度的挥舞铁镐，直接引发了骨折，骨折又刺破了内脏。我们现有的常规药物，无法改变他们的基因缺陷。”
“我建议，把他们的每日劳动时间从十六个小时，缩减到十个小时。要么把他们调离矿区，安排去进行一些轻体力的分拣工作。”
罗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下达冷酷的指令。
当初，他之所以把这五千名虚空裔，直接扔进重体力的二号矿区，并非单纯的盲目安排。
一方面，是为了借助矿坑极端的高压环境，配合西蒙神父的国教布道，快速筛选出这群人中，可能潜伏的基因窃取者和混沌信徒；
另一方面，这也是一种惩罚。
这帮虚空裔在金权杖号发生叛乱夺权期间，杀了不少底层的无辜船员和技术人员，双手沾满了鲜血。
但现在，西蒙神父的筛选工作已经结束，惩罚的目的也已达到。
在新伊甸缺乏人口的情况下，这五千名虚空裔是一笔重要的人力资产。
如果继续把他们留在矿区，按照目前的损耗速度，这批资产撑不到五个月后的第一批冬小麦收割，就会全部清零。
罗维从来不是一个以折磨劳工为乐的冷酷暴君。
科学的物尽其用，合理榨干每一滴劳动力，才是他行事的原则。
“建议批准。”罗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医疗组长。
医疗组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代理人阁下会如此轻易地松口。
“明天一早，把这五千名虚空裔全部调离二号矿区。”罗维下达了新的指令。
“把他们重新编入一号和二号开垦区。他们不适合挥舞铁镐，但农田里的除草、翻土、播种和施肥，需要大量繁琐的人工。这些轻体力劳动，刚好在他们的身体承受极限之内。”
罗维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物资清单，扔在桌面上。
“打开三号仓库的二号区域。那里存放着一批从金权杖号搬来的劣质工业骨骼强化剂。”
“给他们配发最低剂量的骨骼强化剂和抗生素。标准是：确保他们的骨骼，能够支撑他们在农田里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同时伤口不发生大面积腐烂坏死。”
医疗组长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罗维会下达极端残酷的压榨指令，立刻低头应道：
“遵命，阁下。这样一来，他们的存活率将大幅提高，能为新伊甸劳作更长的时间。”
“去执行吧。明天天黑前，我要看到开垦区的进度报表。”
时间推移。
凯斯服务器响起提示。
新伊甸的日间劳作结束，夜间班组开始交接。
罗维接入终端，调取了一号开垦区的日间工作进度报表。
他重点查看了除草与碎石清理小组的指标。
屏幕上显示出一排数据。
海盗大副，代号：残损耗材01。
今日任务定额：清理五十平方米黑土地内的浅层碎石。
实际完成量：四十七点五平方米。
差额：百分之二点五。
罗维看着这个差额，拿起通讯器，联系了一号开垦区的防卫军哨所。
“汇报残损耗材01的工作状态。”罗维命令道。
通讯器里传出防卫军士兵的声音。
“代理人阁下，那个失去双腿的海盗大副，今天一直在泥水里爬行，他的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经全部剥落了，伤口一直在流血。”
“他确实没有停下休息，但他移动的速度太慢了，最后还是没能完成您定下的指标。”
士兵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
“阁下，他是个残疾人，只差了百分之二点五。是否需要对他进行宽限，发放全额的营养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