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用钢笔的笔尖,在备忘录上划掉了“土著收编阻力”这一行字。
接着,他在下方空白处,写下了三行新的待办事宜:
“土著隔离营地选址与物理围栏建设。”
“老兵方阵物资配给额度核算与发放。”
“向卡乌斯提交矿区爆破申请及风险担保书。”
车窗外,新伊甸未被污染的微风,吹拂着翠绿的植被。
夕阳的余晖,洒在忙碌的开荒工地上。
罗维收起备忘录,拿起放在座位旁的金属保温水壶。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里面的合成劣质咖啡。
咖啡已经完全冷掉了,苦涩的味道更加浓烈。
第一笔零成本的庞大劳动力资产,已经成功入账。
新伊甸的开发账本,翻开了新的一页。
罗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推演,矿区爆破的最优装药量。
……
夜幕降临了新伊甸。
STC标准模块拼装而成的铁皮指挥所内,罗维披着灰色的大衣,坐在办公桌前。
他的右手握着钢笔,笔尖在纸质备忘录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备忘录上列着那三项等待处理的事务。
第一项,土著隔离营地的物理围栏建设。
周边砍伐的木材,已经被运送过去,两千名精壮的变异老兵,正在深挖立柱。
第二项,三万老兵的物资配给。
罗维根据老戈尔汇报的体力消耗数据,把每人每天的标准合成淀粉糊,增加了五十克。
这是一个经过严密计算的零界点,多给会消耗太多储备,少给会导致劳动力猝死。
第三项,工业炸药的使用审批。
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罗维的记录。
铁皮屋的金属门被推开,异端审判庭的特工卡乌斯走了进来。
办公桌前,他停下脚步,把夹在法典书页里的一份批文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代理人,你申请调用五百公斤高危工业炸药。”卡乌斯的声音干瘪死板,“这属于军用级别爆破物。你准备把它用在二号区域的矿脉开采上。”
罗维放下钢笔,抬头看着卡乌斯,解释道:
“勘探钻机遇到了高密度的花岗岩层,物理钻头的磨损率超标,我们必须用炸药炸开岩层,才能接触到伴生矿脉。”
罗维陈述着客观事实。
卡乌斯的机械义眼转动了一下,蓝光扫过罗维的脸。
“这些炸药足以摧毁大半个营地,把它们交给那些带着辐射变异的士兵去安放,存在极高的安全隐患。”
“这违背了开拓营地的危险品管制条例。”
卡乌斯提出了拒绝的理由。
罗维没有反驳安全条例。
他伸出手,在数据终端的键盘上敲击了三下。
屏幕上跳出一份,带有帝国双头鹰徽记的税务表格草案。
“审查官阁下,你可以拒绝签字。”
罗维把终端屏幕转动了一个角度,对着卡乌斯。
“二号矿区的开采,将因此停滞至少两个月。我们需要那些高价值矿石,去和行商浪人交易工业物资和肥料。”
罗维的身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没有肥料,农田的产量就不达标。”
“明年缴纳第一笔农业什一税的时候,账面上会出现缺口。一旦实物上缴吨数不足,内政部会进行问责。”
罗维停顿了两秒钟。
“我会把这份,因为缺乏炸药而导致停工的报告,一并提交给内政部。”
“你需要在报告上签字,向内政部的税务官解释,因为审判庭对安全条例的绝对坚持,导致了帝国税收的亏空。”
卡乌斯面部紧绷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机械义眼中的蓝光,因为羞恼与愤恨而危险地频闪着。
他又一次沉默了,后槽牙在口腔里咬得咯咯作响。
这是第三次了!
对面这个看似恪尽职守、实则毫无下限的行商浪人家族代理人,居然又一次把“上交什一税”,这柄绝对政治正确的大锤搬出来,直挺挺地砸在他的脸上。
卡乌斯非常清楚,罗维这个聪明的家伙,明明可以用“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亲自去安放炸药”之类的理由来反驳。
但他连借口都懒得换一个。
这个可恶的混蛋,就是吃准了他对此根本毫无办法,才故意用这种完全相同模板的理由,一次又一次地拿捏他。
内政部收税的红线,的确是悬在每一位帝国子民的头顶。
卡乌斯固执,他不畏惧死亡,更不畏惧异端。
但他绝无法承担“阻碍帝国税收”这种,足以被内政部定性为叛乱的政治罪名。
罗维所说不虚,一旦内政部为了填补账目缺口而发难,审判庭也会毫不犹豫,把他当成平息事端的弃子。
面对这套明目张胆的阳谋,卡乌斯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他冷哼一声,从长袍口袋里,拔出那支带着墨水管的签字笔。
“唰。”
笔尖以一种近乎发泄的暴烈力道,重重地戳在炸药申请书的底部。
锋利的笔头划破了纸张的表层,晕染出一团墨迹,留下了一个力透纸背,充满屈辱与愤怒的签名。
“我会亲自去监督那些老兵安放炸药!”
卡乌斯猛地拔起笔,咬牙切齿道:
“如果有任何私藏行为,我会立刻执行净化程序!希望这些高危的军用炸药,真的能炸出你向帝国承诺的什一税,代理人!”
卡乌斯一把收起笔,连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浑身散发着官僚铜臭味的男人面前多待,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罗维拿回申请书,收进抽屉,一如既往地平静说道:
“一切为了帝国的建设,审查官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