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在距离大萨满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试图给这群，处于石器时代的人类，讲解帝国法典和税收政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这群黑暗科技时代的失落人类，甚至都不知道帝皇是谁。
罗维抬起右手，向后方打了一个手势。
四名机仆迈着沉重的金属步伐，推着两台设备走上前来。
一台是从银霜号底舱，拆卸下来的小型STC矿石粉碎机。
另一台是便携式高压水净化器。
机仆把设备，放置在罗维和萨满中间的空地上，接通了外置聚变电池。
设备传出低沉的运行嗡鸣声。
罗维弯下腰，从泥泞的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普通石头。
他走到矿石粉碎机前，将石头投入了顶部的进料口。
粉碎机的合金齿轮开始咬合，发出刺耳的石头碎裂声。
几秒钟后，粉碎机的出料口吐出了一堆细密的石粉。
罗维按下粉碎机侧面的一个控制按钮。
设备内部的置换机构启动，一块标准包装的合成高能营养棒，从卡槽里弹了出来。
罗维拿起营养棒，走到高压水净化器前。
水净化器的进水管，已经插入了旁边浑浊的河水中。
罗维拿出一个干净的金属杯，放在出水口下方。
他拉下净水器的控制拉杆。
带有泥沙的河水，经过多层过滤和化学杀菌，变成清澈透明的淡水，流进了金属杯里。
罗维端着金属杯，拿着营养棒，走向大萨满。
土著们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罗维在距离萨满一步的地方停下。
他把杯子和营养棒，放在了萨满脚下的泥地上。
罗维指了指地上的石头。
然后指了指粉碎机。
最后指了指地上的食物和水。
他用最直观的行为，展示了一个基础的生存方法：
付出劳动力捡拾石头，交出石头，就能换取生存必需的食物和干净的水。
没有神明的恩赐，没有血腥的献祭，只有冰冷的等价交换。
大萨满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杯和营养棒。
他直起身，注视着罗维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在这双眼睛里，萨满看不到残害的欲望，也看不到怜悯。
萨满枯瘦的手指松开了。
锋利的石刀掉落在泥地上。
随着萨满的动作，后方的土著们陆续熄灭了手里的火把。
他们眼中的疯狂和决绝逐渐褪去，变成对这种交换规则的敬畏。
一场足以引发亚空间灾难的群体暴动，被罗维用理性强行化解。
罗维看着土著们放下武器，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回己方阵线。
他走到巴克和西蒙神父面前，开始布置后续的工作安排。
“收起你们身上那些多余的贪婪和杀意，他们对情绪的感知非常敏锐。”罗维语重心长说道。
“西蒙，放弃你那些复杂的帝国神学说辞。用他们能听懂的比喻，把这套‘用石头换取食物’的规矩，刻在木板上，立在部落的中心。”
西蒙神父收起了黄铜权杖，用力点了点头。
“巴克，卸下十台运输艇上的所有重型武装。把那些空出来的运输车，开到这片河滩上，作为专门的矿石与粮食兑换点。”
“明白，头儿。”巴克立刻转身去指挥队员。
罗维没有在原地停留，也没有来得及去享受化解危机的成就感。
因为这个时候，他腰间的便携式终端响起了提示音。
罗维按下接听键，老戈尔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代理人阁下，三万名老兵已经完成了十公里的伐木隔离带作业。”
老戈尔的呼吸十分沉重。
“士兵们的体力消耗超出了预期。由于极度疲劳，部分老兵身上的辐射肉瘤出现了破裂，正在渗出组织液。”
“我们需要第一批合成淀粉的补充，以及基础的医疗绷带。”
罗维看着地面的泥泞，回答道：
“物资会在一小时内送达，让一号到三号方阵停止作业，原地进行休息。”
通讯刚结束，阿尔法神甫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两下，传输了一份数据报告，到罗维的终端上。
“刚收到的消息，勘探钻机在二号区域，遭遇了高密度的花岗岩层，物理钻透率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我们需要调配工业炸药，进行爆破作业，才能接触到下方的伴生矿脉。”
罗维关闭了终端屏幕。
工业炸药属于高危险级别的军用物资。
按照帝国的开拓流程，动用这类物资，必须经过审判庭的人签字审批。
这意味着他回去后，还要去面对卡乌斯那张死板的脸，以及他的黄铜法典。
同时，一个空间管理问题，摆在了罗维面前。
三万名变异老兵是狂热的国教信徒，他们每天都要对着双头鹰标志进行祈祷。
而这三十万名土著，是原始的泛灵论者，崇拜自然和图腾。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信仰体系，在空间上绝对不能发生交集。
一旦双方接触，必然会引发严重的流血冲突。
罗维必须在广阔的新伊甸地表，为这三十万土著，重新划定一个完全隔离的工作区域。
罗维来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纸质备忘录和钢笔。
吉普车启动，沿着原路返回临时指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