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暗暗嘀咕一句,没藏氏满脸堆笑地迎上前,颇有几分自来熟地抓住苏八娘的双手,欢喜道:“这些日子,小郎时常在我耳畔称赞妹妹,夸赞妹妹才貌俱佳,又懂持家,直说能娶到妹妹乃他福气,起初我还不信,如今亲眼得见,妹妹气度果然非一般。”
苏八娘起初有些惊异于没藏氏突然抓住她的手,但旋即便镇定下来,在瞥了眼赵旸后,不动声色地抽出双手,淡然道:“太后过誉了,能嫁给表哥为妻,乃我福份。虽不知太后何故来我家做客,但既然来了,便是贵客,请。”
她丝毫不理睬没藏氏那“姐姐妹妹”的称谓,反过来咬死没藏氏是“外客”,这让没藏氏面上笑容微微一僵。
果然是强敌啊……
心中又有感慨,没藏氏挤出几分笑容,在苏八娘的相邀下,步入堂屋。
见此,赵旸紧走几步来到苏八娘身旁,小声夸赞:“不愧是八娘,果真有女主气度……”
受到夸赞的苏八娘闻言似有笑意,强抿嘴唇之余,扭头看向赵旸,目光既有欢喜,亦有几丝幽怨。
奈何旁边有个不识趣的,连忙道:“那我呢?”
这种场合问这话,赵旸不用看也猜得到是公主,眼瞅着公主颇感心累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便进了堂屋。
“你这是什么意思?”公主张牙舞爪地追了进去。
眼见这一幕,即便是绷着脸的苏八娘亦不禁露出无奈笑容。
稍后在堂屋内,苏八娘吩咐家中仆从胡婶烧水奉茶,同时邀请没藏氏上座,坐在东侧。
而赵旸及公主,及没移娜依,则坐在另一侧。
这种坐次,着实令没藏氏感觉有些不自在,仿佛对面才是一家,而她则是那个外人——实际关系也确实如此。
至于此时屋内气氛,更是僵冷,自打苏八娘吩咐罢胡婶烧水奉茶,屋内就再无其他声音,赵旸与没藏氏都不知该说什么。
更别说此时公主还冲着没藏氏横眉瞪眼,一副好似要将没藏氏生吞活剥之势。
哪怕是年仅六岁的折克行亦能感受到气氛的尴尬,异常小心地吃着苏八娘取来的蜜饯,不敢发出声响,更别说在旁的王中正、宝保吃多已等人。
半晌,鲍荣抵不住了,低声道:“我去外头喘口气。”
随着他这话,旁人陆续抵不住这气氛而离开,不止赵旸这边的王明、魏焘等人,连没藏氏的近侍亦有借故遁走的,而公主的近侍梁怀吉更是早跑了,只留下丁兰站在公主身旁,一脸担忧地关注着公主,唯恐公主突然扑向那位没藏太后,抓花后者的脸。
最后堂屋内除了赵旸几人,就只剩下王中正、宝保吃多已与丁兰。
见此,苏吧娘又走向堂屋外。
只见此时在堂屋外的院内,王明等人居然跟没藏氏的近侍有说有笑,尽管声音压地颇低。
这也难怪,毕竟当年赵旸跟没藏氏胡混时,王明等人就在身边,跟没藏氏的那些近侍及麻魁女兵也混熟了,虽说时隔三年,没藏氏的近侍也有更替,但大部分彼此是相熟了。
就像王中正与宝保吃多已双方都明知赵旸与没藏氏彼此都不会害对方,因此也就不拦着其他人借故遁走——事实上若非职责所在,他俩也想暂避。
“王明。”来到堂屋的苏八娘唤了一声。
“在。”王明连忙上前。
“因太后来地突兀,家中并无准备,胡婶准备的饭菜怕是不足以招待众人,你等且带他们到城中酒楼用饭……唔,就在矾楼吧,莫要亏待,我给你支钱。”
“不用不用。”王明连忙道:“我先领他们去,之后叫矾楼派人上门取钱即可。”
苏八娘略一思忖,微微点头:“那也行。……切记,饮酒可以,切莫生事。”
“好咧。”
王明当即应声,与鲍荣等人带着没藏氏那些近侍到矾楼喝酒用饭去了,而没藏氏那些近侍也不担心没藏氏在赵旸身边会有什么危险,一听喝酒,当即就来了兴致,兴冲冲地跟着王明等人走了。
打发走王明等人,苏八娘这才回到堂屋内,向赵旸述说此事:“因家中食材准备不足,我叫王明他们领着太后的近侍到矾楼用饭去了。”
“唔。”赵旸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适才那句并非全然是讨好,实则苏八娘确实有几分女主人的气度,将一切打理地仅仅有条,使赵旸不必分心于这些琐碎。
期间,没藏氏仿佛亦再次感受到来自自己小情夫正妻的气势压力,趁着苏八娘打破屋内寂静,忙借着感谢开口询问:“让妹妹破费了……对了,妹妹多大了?”
看得出来,苏八娘其实不愿接茬,但出于礼数,她不得有所回复:“我比表哥小一岁,过了年便十七了……”
回复之余,她也不忘暗示没藏氏:“太后乃西夏贵胄,我不过民女出身,实当不起太后妹妹之称。”
可惜这会儿没藏氏正一脸恍惚,并非在意苏八娘的暗示。
十……七?
瞅着苏八娘年轻且仍有几分稚嫩的脸庞,没藏氏陷入了恍惚。
适才见这位小姑娘的相貌不及她,她心底尚还有些沾沾自喜,可如今对方一说岁数,她心中顿时绷不住了。
那可是比她小十来岁呐。
没藏氏再自负于自己的美貌,但在如此娴熟的岁数差距前,也没了自信。
转头再看赵旸身旁的没移娜依及公主,无不都比她年轻。
不由地,没藏氏心好似被收紧了,笑地十分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