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北宋,尤其是崇尚宽仁的仁宗治国时期,朝廷对内非迫不得已不动死刑。
韩琦辞别后没几日,关于第三批厢兵的整顿改制一事亦差不多完成,差不多亦是六成厢兵愿意改为自屯兵,而剩下四成厢兵则愿意充当黄河司的劳役,参与修河事宜。
眼瞅着初冬将至,为防这些新来的厢兵借机滋事,黄河司亦得方方面面负责这些人的安顿事宜,包括给他们发放冬衣。
好在黄河司早有准备,早在六七月份时,范纯仁、钱公辅等人便额外从司内财政划出一笔钱,委托三司转运司运载提供材料,又委托大名府的贾昌朝出面雇佣河北的民户帮忙缝制冬衣,前前后后忙碌了数月之久,总算是在入冬时间赶出数万件冬衣。
虽然做工良莠不济,但好歹能起到些御寒之用,至少对于那些厢兵有了交代。
十月初,赶在第一场小雪降下时,贾昌朝陆续遣人送来冬衣,期间钱公辅亦派人从库房中翻找出去年的冬衣,将拢共六万余件冬衣发放给司内那六万转而役工的厢兵,至于其他雇佣的役夫,则不再免费发放的范围内,但也可以自行出资租一件冬衣——假设他们今年入冬仍不打算回乡与亲人团聚。
鉴于黄河司愿意在冬季不开工的情况下仍为这些役工提供免费的口粮,想来这些役夫多半也会像去年那般,托人将工钱寄回家中,而自己继续留在黄河司混免费的口粮。
不得不说,这对黄河司来说是一笔额外的开支,但为了明年开春尽早开工,抢工抢点在四年内修通整条河渠,兼之冬季也得预留人防备突发情况,无论是赵旸亦或燕度、陈旭、范纯仁等司内高官,在衡量利弊后都愿意出这笔钱。
十月下旬及十一月初,天气迅速转冷,河北地界的河流陆续进入冬歇期,水流量减少且河面逐渐开始冻结。
截止十一月中下旬时,就连北流黄河亦陆续出现冻结征兆。
为此,赵旸唤来捧日军的高沛、张彧,命二人每日派出骑兵,巡视北流黄河沿岸,防备冬汛。
毕竟北流黄河若是在冬汛期间发生决口事件,那造成的影响与危害可是远远超过先前那回。
好在北流黄河虽是新扩展的河道,且河道窄又浅,但所幸开辟不久,积淤现象并不明显,且不说能撑几年,至少今年不至于会出现事故。
当然,即便如此,赵旸与燕度亦前后亲自抽空带人视察了北流黄河,确保河道不出事故。
并且,赵旸还以总理黄河司的名义,命令北流黄河流经各州县分别组织民兵监察,每相隔十里便设一观察站,密切关注河水高度,一旦发生异状,立马禀告黄河司。
鉴于朝廷之前罢黜了北流黄河途径诸州县整整十六名官员,接到命令的各州官员自是不敢怠慢,赶在入腊之前便纷纷修好观察站,又专门派人入驻其中,直到来年开春。
等忙完这类琐碎事,已经是十二月初,此时河北地面上普遍已被积雪所覆盖,天气亦愈加寒冷。
鉴于天气实在太冷,且地面也已彻底冻实,黄河司颁布命令结束该年的工程,负责各分路段的厢兵及役夫们,亦陆陆续续回归总营,仅在分营留有少量人员及少量禁军,以防突发情况。
故燕度,吕大防等实际负责修河的官员,亦陆续回归总营,与赵旸等人相距,稍后再开几次会议,总结一下当年的工程进展,黄河司今年的工作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也就是在这档口,赵旸收到了官家派人送来的诏令,催促他尽快返京。
而当时赵旸正跟苏八娘、没移娜依、公主三女及义子折克行,及王中正、梁怀吉、丁兰等人在内营内玩雪打雪仗,玩得兴致正高,就见种诊领着几人来到营中。
为首那人赵旸亦不陌生,正是几个月前还在宫内见过的入内内省副都知,蓝元震。
见此,赵旸停止与诸女玩耍,主动迎了上前,带着几分疑惑与惊异道:“京中莫非有何变故,竟要都知亲自前来。”
仿佛猜到了赵旸心中惊疑,蓝元震摆摆手道:“小赵郎君莫忧,官家只是遣我奉诏催小赵郎君尽快回京。”
说罢,他从随行小宦官手捧的锦盒中取出圣旨,递给赵旸,也并未按照惯例当众诵念。
赵旸将信将疑地接过诏书一瞧,果然诏书上只是写着叫他必须在年前回京,理由是汇报修河进展。
事实上,以赵旸的特殊性,就算官家不发这道诏令,赵旸每年也会在年前返回汴京,毕竟严冬河北这边又不好开工,继续呆在黄河司也没意义,不如回京看访亲友。
然而今年仁宗却为此特地下了一道诏令,这就难免让赵旸感觉蹊跷。
眼见苏八娘、公主他们亦好奇地围上前来,赵旸搭着蓝天震的肩膀向旁边走了几步,口中轻笑道:“我怎么瞧着这道诏令颇为蹊跷呢……都知可有什么教我?”
北宋的宦官大多都不坏,而蓝天震更是其中的清流,虽说他与赵旸接触不多,但也欣赏赵旸做派,更难得是赵旸还愿意与他们宦官来往,并不贱看他们,因此他也乐意向赵旸透露一些他所打听到的小道消息:“……恕我妄加怀揣,官家这道诏令,或是思念公主,然我私下打听到一事,或与此相关。”
随即,他压低声音道:“十余日前,陕西四路经略副使张亢,及永兴军节度使晏殊,及知河南府与西京留守陈执中,三人一同上疏,禀报西夏太后没藏氏入境一事。截止我出发当日,那位太后已过河南,大抵年关前可以抵达汴京。相传小赵郎君与这位太后有旧,由小赵郎君出面接待,或是最佳人选……”
说到最后时,他嘴角浮现几丝莫名笑意,显然赵旸与没藏式当年那些事,他也有所耳闻。
而在听完蓝元震这一番讲述后,赵旸终于明白过来。
感情那位官家不是思念女儿,而是指着他使“美男计”去勾搭没藏氏,好叫没藏氏将整个西夏出卖给他大宋……
甚至为此还不惜降下一道诏令,可见官家对于此事的心切。
当然,事实上不止是仁宗对此心切,赵旸其实也颇为上心,毕竟若是错过了这个档口,等到没藏氏如今尚只有五岁的幼子李谅祚长大,那宋国便再无机会能以极小的代价吞并西夏。
哪怕李谅祚寿命不长,英年早逝,但之后仍有梁皇后,或称梁太后,即没藏讹庞的儿媳梁氏——当然,目前并不确定没藏讹庞的儿子是否娶了那位梁氏。
总之,宋国若想用最小的代价侵吞西夏,目前正式最佳机会,而西夏太后没藏氏,正是此事的关键人物。
想到这里,赵旸尽管心情有些复杂,但也不敢耽搁,当即便带着苏八娘与公主几女并折克行、王中正等,在种谔所率二百名天武军的保护下,急急忙忙赶往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