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宋国的挑衅怎么办?若我国不做回应,宋国是否会认为我国软弱,助涨其气焰?”嵬名浪布忽然插嘴。
他虽并不赞同与宋国开战,但也不希望遭宋人看轻。
毕竟自当年李元昊叛宋以来,宋夏交战基本就是宋国胜少败多、西夏以弱胜强,尤其是庆历年间宋国于三好川大败于西夏,使得西夏逐渐形成“宋人羸弱”的固有印象,当初若非辽国大举进犯,没藏讹庞以及国内文武官员,大小部落酋长,也不会默认向“软弱的宋人”称臣。
“先派使者谴责吧,看看宋人究竟意图何为。”
半晌,埋移香热沉声道。
没藏讹庞听罢思忖片刻,微微点头。
五人合计了一番,最终决定由埋移香热作为使者,前往府州,一做谴责,二来试探宋国意图。
事不宜迟,次日埋移香热立即带着家族骑兵二十人,骑马前往府州。
兴庆府距离府州,虽有七八百里,但多是平原坦途,埋移香热一行二十几人骑马日行百余里,七日便抵至屈野河,再往东行数十里,便可抵达府州孤山堡。
然而一到屈野河西,埋移香热等人便撞上了一队游荡骑兵,对方远远一瞧他们装扮,便悍然杀来,惊得埋移香热一边叫人打出使者旗帜,一边急忙高呼:“休要伤人,我乃兴庆府所派遣使者也!”
他作为李元昊时期的臣子,自然懂得讲陕西一带的方言。
也不知是他的喊声被对面的汉骑听到,亦或是对面汉骑看到了他们打出的使者旗帜,冲锋的势头逐渐放缓,旋即那队骑兵便将埋移香热一行围了起来。
“你是使者?”为首的汉骑狐疑问道。
埋移香热拨开护卫,上前自表身份:“我乃大白高国,镇北节度使埋移香热,此番奉国相讹庞之命,赴府州与折家会面……”
为首那汉骑盯着埋移香热看了半响,忽然皱眉问道:“大……什么国?”
“大……”埋移香热正要重复,忽然心下一动,仔细审视对面汉骑身上甲胄式样,随即问道:“这位军士怕不是府州人吧?”
那汉骑闻言当即色变,喝道:“是我问你!你却反来问我?”
见此,埋移香热为防不测,唯有认怂,当即解释道:“贵国称我国为西夏,然我国自称大白高国。”
“哦……”那汉骑这才恍然大悟,随即讥笑道:“西夏就西夏……小小西夏,也妄言大国。”
“……”埋移香热心下愤慨,但碍于形势,此时也只得忍气吞声。
稍后,在这队汉骑似押解般带着埋移香热一行前往府州孤山堡的途中,埋移香热暗自打量着这队汉骑。
他可以肯定,这队汉骑绝对不是府州人,也不是麟州、丰州的军士,甚至不是陕西四路的宋军,毕竟陕西四路与麟府丰三州与他西夏接壤,这七个宋国州路的军士常年与他们西夏打交道,岂会不知他西夏自称大白高国?
再结合这些汉骑的装备,埋移香热心下有了判断:这些是宋国腹地的禁军!
明明是宋国腹地的禁军,却派至府州,打着府州折家的旗号侵扰屈野河西,似这等极其反常之事,自是令埋移香热惊忧。
大概半个时辰后,坐镇孤山堡的折继宣便收到了禀报,将此事禀告刘永年:“都指挥,有游骑来报,说是西夏派遣使者至。”
刘永年闻言笑道:“我琢磨着也该派使者来探问了。”
说罢,他对折继宣道:“此事由你出面即可打发。”
“遵命。”折继宣抱拳领命,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又过半个时辰,埋移香热就被带到了孤山堡,带到了折继宣跟前。
待一见折继宣,埋移香热脸上便露出惊讶之色,毕竟折继宣此前为府州知州兼折家家主,虽年纪比埋移香热小上不少,但埋移香热也认得他,见到后惊讶道:“我以为知州已被宋廷黜官,投奔丰州去了。”
更何况折继宣还是个名人——昔日他残酷压榨州内依附部落及州民,致使大量人口外逃西夏,其“暴虐”之名,埋移香热又岂会不知?
相反,折继宣也认得埋移香热,闻言讥嘲道:“原来是你这老狗。”
讥嘲之余,他连一碗茶水都懒得叫人准备,反正他早已被扣死了“暴虐”之名,也不在乎被人指认不懂礼数。
而他这无礼接待,自然引起了埋移香热的愤怒,但后者碍于大局,终是强行忍住,眼见折继宣甚至都懒得请他入座,他遂也不做寒暄,正色讲述来意:“近月贵军频繁侵扰屈野河西,烧杀掳掠,讹庞国相特遣为使前来问究,不知折家意图何为?莫非要与我大白高国开战耶?!”
折继宣听了哈哈大笑:“就许你西夏人杀我州民,不许我领兵报复?”
埋移香热皱眉质问:“知州莫要血口喷人,我国兵士几时进犯过府州?”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折继宣正色叱道:“屈野河畔两岸土地,亦属我府州所有!我府州州民自前年便在彼此耕牧,你这老狗莫道不知!”
埋移香热惊疑道:“屈野河西乃两国分界,几时归属府州?即便是屈野河东,亦不归属府州……”
折继宣闻言冷哼道:“屈野河西,本就归属大宋,而后被元昊纵兵所占。……今大宋官家念我折家忠良,已将屈野河两岸土地尽皆赐予我折家,你等若识相,便速速拆除河西那一众小寨,将土地归还我折家,此后莫要侵扰;如若不然……”他双目一眯,面上浮现暴虐凶狠之相:“……后果自负!”
埋移香热又惊又怒,但碍于此刻是在对方地盘,不敢发作,唯有忍着气道:“我国现今仍是宋国臣属,然知州却擅自与我国交恶,为夺土地不惜与我国兵戎相见,就不怕宋主得知后怪罪么?!”
折继宣听罢讥笑道:“那就不劳你这老狗操心了!”
说罢,他也不管埋移香热还有话要说,吩咐亲卫将埋移香热带离,甚至于还口出威胁:“你今日为使,我且不杀你,若他日战场遇到,定扒了你这老狗的皮!”
埋移香热气得面色涨红,旋即就被折继宣派人架出了孤山堡。
“竖子!竖子!”
自感颜面尽失的埋移香热在山堡外气得大骂,足足发泄了好一会才逐渐平复下来。
原以为他此番前来府州,除了谴责折家行径外,或多或少也能试探出宋国的意图,没想到竟撞见折继宣这个凶狠暴虐的“前府州之主”,羞辱了他一番后便将他给踹了出来。
无可奈何,他唯有先回兴庆府,与没藏讹庞再做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