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粗鄙的咒骂声,听得赵旸眉头一皱,当即轻喝一声:“我!”
霎时间公主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屋内突然变得寂静。
“砰。”
赵旸随手将门推开,迈步走入屋内。
此时率先进入他眼帘的,自然是遍地的狼藉。
只见他沉着脸扫视一眼地面,随即目光上移,落在桌旁的公主身上。
“你……你来做什么?”
相较之前对待张士端、张士昌、张阅甚至刘永年的态度,此刻的公主,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降了不止三分,看向赵旸的目光中不止有愤恨,还有畏惧。
甚至于,或许是基于畏惧,她在质问赵旸时,双手不自觉地将桌上的瓷制茶壶端起,似防具般护在胸前。
“做什么?来看看你干的这些好事!”
赵旸冷哼着回了句,随即便就看到了公主抱在胸前的茶壶,双目一瞪道:“怎么?你还要拿它砸我不成?放下!”
“……你凭什么敢命令我?”公主带着恼怒道,但双手却乖乖将那茶壶又放回了桌上,只不过略有些迟疑。
这一幕让躲在门外偷偷窥视的梁怀吉、丁兰等人大感惊奇,心下不禁暗忖:果然还是赵都御史可以拿捏公主。
事实上,就连赵旸也稍有些意外。
意外之余,赵旸迈步跨过横在地上的衣柜,缓缓走到桌旁,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桌旁的公主,冷冷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以为这里是皇宫么?这座豪邸的主人敬你是公主,献出宅子供你暂时居住,他们一家搬去亲友家中,甚至还留下家中仆从、侍女,供你使唤,你就这么报答人家?”
在王中正等人惊讶的目光下,公主竟被训地不敢抬手,直到听完最后一句,公主才一脸不服气地顶嘴道:“这些东西多少钱,我赔他就是了!”
赵旸一听就乐了,讥讽道:“赔?你拿什么赔?拿官家内帑的钱赔?那是你的钱么?虽你贵为公主,食珍馐、穿绫罗,自小衣食无忧,但我告诉你,你历来所食、身上所穿,没有一件是真正属于你,更非你自己亲力所挣,那些不过是你那公主头衔带来的好处罢了。一言蔽之,你不过是命好投胎在皇家,投胎为官家之女罢了!”
“……”从旁王中正、鲍荣等人,包括在门外窥视的梁怀吉、丁兰等,无不瞠目结舌。
“赵旸!”公主腾地站起,气鼓鼓地瞪视赵旸。
“怎么?我说错了?”赵旸视若无睹,捡起脚边翻倒的凳子,将其摆正,随即坐在凳上,一脸讥讽地看向公主道:“那你说说你能干什么?若你不是公主,你能养活自己么?”
“我……”公主顿时语塞,半晌才梗着脖子道:“我会写字,还会弹琴……”
“了不起、了不起。”赵旸抚掌赞叹,神情浮夸地公主也知道那是讥嘲。
随即就见赵旸板着手指道:“会写字,那倒可以去街上摆个摊,专门为人写家书挣钱,一日大概能挣个……一百来文?刨去吃住,我就算公主能攒五十文罢。”
公主困惑地眨眨眼,一言不发,显然她根本不知那一百文、五十文究竟是多少钱,甚至连铜钱长什么样都未必知晓。
而此时赵旸又打量了一眼被公主弄地一团乱的屋内,盘算道:“日攒五十文,一月可以攒下一贯半,一年就是十八贯。然我观这屋内家什,无论柜子亦或瓷瓶,都并非下品,统统算上,怎么着也合该有个四五十贯,哦,还有几块玉,啧啧啧,人好好的玉貔貅,你给人来个四分五裂……这些怎么着不得上百贯了?”
说罢,他朝公主拱拱手,讥嘲道:“恭喜公主,若您真要以给人抄书、写信来赚这笔赔偿,怕是少说得要七八年……”
“七八年?”公主惊地双目睁圆,骇然地环视屋内的狼藉,不敢置信道:“不可能……这些我在宫内随处可见,都是不值钱的……怎会要七八年?”
“呵。”赵旸面带讥意地嘲弄道:“要不怎么说您养尊处优呢!”
“你……”公主气愤地瞪视赵旸。
“你怎么你?”赵旸一脸讥笑道:“你也就是命好,投胎皇家,自小衣食无忧,否则……抛开公主身份,你还剩什么?”
公主听得又羞又怒,既无法反驳,也不敢发怒,一张小脸憋地通红。
此时,苏八娘在旁见公主气焰已被灭地差不多了,忙上前打圆场道:“表哥也莫要太过苛责,公主福源深厚,才能投胎皇家,兼尚且年幼,一时难以自控,也在常理,想来经过今日之事,公主必然会有改变……对吧?”
说着,她上前去扶公主,想扶她坐下。
她本意是想给公主一个台阶下,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而她没想到公主最反感有人替她拿定主意。
倘若替公主拿定主意的是官家,她自也不会、也不敢有何抱怨,倘若是赵旸,她兴许也不敢,毕竟她对赵旸也有畏惧,可是苏八娘……这个比她不不了几岁的女人,凭什么?
“休要碰我!”
公主轻斥一声,右手下意识地一甩,想将苏八娘推开。
苏八娘措不及防,脚下一个跄踉,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意识撑地的右手,正好按在一块碎瓷片上,痛地她忙收回手,随即抬起放在眼前一看,但见手掌边沿出现一道口子,且迅速渗出鲜血。
她心中一惊,忙用袖子遮住,又将手藏在身后。
可惜赵旸还是注意到了此事,在忙起身将苏八娘的扶起的同时,拽住她的手,拉起衣袖。
当即,他便看到苏八娘手掌殷红一片。
一时间,赵旸面色绷紧,双目瞪向公主,那满是怒意的眼神,吓地公主连连后退,连连摆手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不想她碰到……”
“表哥。”苏八娘拉住就在发作边缘的赵旸,低声劝道:“是我没有站稳,不关公主的事……”
“你看她自己也说了。”公主指着苏八娘道。
“……”赵旸深吸一口气强忍怒气,沉声唤道:“孙昌!”
“在!”
“立即带八娘去包扎。”
“是。”孙昌连忙上前扶住苏八娘。
“表哥,真的没事,只是划伤而已,涂些药便好了……”苏八娘隐隐感觉要坏事,反复劝说,但最终还是被孙昌等人强行扶着离开了。
目视苏八娘等人离开后,赵旸不再掩饰心中的愤怒,鼻息沉重,双目四下扫视。
突然,他瞥见了鲍荣腰间的佩剑,迈步过去,伸手要拿。
鲍荣大惊失色,一把抓住赵旸的手腕,连连摇头:“郎君,不可啊……”
与此同时,王中正、魏焘也一脸骇然地抱住赵旸,连连劝说:“郎君息怒,千万不可啊……一旦做了,覆水难收啊。”
眼见众人满脸惊骇,纷纷劝说,赵旸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斥道:“鞘!”
鞘?
啊,原来是要鞘啊……
众人一听如释重负。
可即便如此,鲍荣还是留了个心眼,先退后两步,待解下佩剑,抽出其中利刃藏在身后,这才将剑鞘递给赵旸。
同时,王中正、魏焘也一脸讪讪地松开赵旸。
赵旸没好气地扫了眼王中正几人,随即右手握着剑鞘,转身看向公主,在难掩心中愤怒的同时口中沉声道:“都出去!”
“啊?”
王中正、魏焘、鲍荣几人一看赵旸架势显然也猜到了几分,面面相觑之余,转身就走。
见此,原本就心中惊骇的公主愈发惊慌,惊呼道:“不许出去!都不许出去!”
可惜她的话根本不管用,王中正、魏焘、鲍荣几人还是走了个干净,甚至于最后一个离开的王中正,在关门前还表情微妙地看了一眼公主。
期间梁怀吉、丁兰等人,也不敢拦着。
“呀!——救命!救命!”
仅片刻工夫,屋内便响起了公主的尖叫,惊地刘永年、王道卿、贾昌朝、包拯、王洙等众人纷纷为之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