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就在赵旸等众人在后苑北屋外驻足观望时,议论着如何眼前的烂摊子时,公主的寝室间内再次传来一声脆响,好似又有什么类似瓷器的大物件毁于公主之手。
“这屋里有什么原主人贵重的摆设么?”赵旸若无其事地问贾昌朝道。
“但愿没有吧。”贾昌朝也不着急,捋着胡须回应赵旸。
之前他们那般惊慌,不过是唯恐公主一时间想不开寻短见,但若只是打砸一些物什泄愤,这在众人看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砸坏的东西到时候如数赔给这座宅邸的原主人就是了,甚至都不会过朝廷的帐,而是走官家的内帑,谁叫这是公主干的好事呢。
因此众人一致决定,先叫公主发泄一番,然后再由人进去探探情况。
如此大概过了二百息左右,屋内渐渐没了动静,无论是打砸的声音亦或是公主的咒骂,皆逐渐归于平静。
“谁进去探探?”
王洙环视众人,随即将目光落在梁怀吉身上。
梁怀吉自然不敢推诿,硬着头皮接下差使,来到公主寝居门外,轻轻扣门:“公主?”
“滚!”屋内传来公主余怒未消的喝骂。
“诶。”梁怀吉仓皇返回,回到众人身旁,一脸讪讪说明情况。
“你就这么回来了?”王道卿难以置信道。
梁怀吉一脸苦笑道:“公主恨我恨地紧,恨不得撕了我,我哪敢再有丝毫忤逆?万一惹地公主愈发怨愤,岂不是给诸位郎君再添麻烦么?”
听梁怀吉这么说,王道卿倒也不好再责怪他,回顾众人看了一圈后,忽然对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道:“三位太祝能否进去劝劝公主,最起码确认公主安然无恙。”
“啊?”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面面相觑。
虽说他们兄弟几人的母亲乃是公主生母苗淑仪之姐,论辈分公主还是得喊他们一声表哥,可问题是他们并非自幼与公主一起长大,往年彼此接触也少,几年都未必能见一回面,哪怕他们对公主有亲情,可公主对他们却未必有啊。
“不错,此事交由三位最为合适。”王洙瞥了眼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定了基调。
见此,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对视一眼,唯有苦笑着接下差事。
要知道,他们虽是习进士的身份,即通过了此次科举的乡试,具备了参加省试的资格,但终归是凭着他们小姨苗淑仪的关系,荫补得官,授受太常礼院太祝一职。
若在以往,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放在当前范仲淹、韩琦等人正在大力推动“裁冗”的档口,苗淑仪荐三个侄儿做官一事就让不少官员心中不喜,哪怕苗淑仪此举并非违反范仲淹与韩琦当初对朝野文官阶层的妥协决策,即一人荫补名额限定三人,但还是让不少官员心有芥蒂。
比如包拯,再比如王洙,甚至是吴充、鞠真卿等,哪怕并未明显表露,但多多少少还是疏远三人,这也是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明明贵为苗淑仪的侄儿,但在公主的这支队伍中却存在感不高的缘故。
所幸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也知晓好歹进退,可不敢仗着小姨苗淑仪的关系给王洙、吴充、鞠真卿、毋湜甚至包拯等人甩脸色,因此诸位学士倒也并未故意刁难三人。
“公主?”
硬着头皮,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来到公主寝居外,轻轻扣响房门。
未曾几声未见回应,身为兄长的张士端看看两名弟弟,轻吸一口气又道:“公主,是我,张士端。”
所幸公主还知道张士端是她表哥,嗓音略显沙哑问道:“何事?”
一听有回应,张士端精神一振,连忙又道:“请容臣入内相告。”
说罢,他不见回应,遂又问了一句:“公主?”
终于,屋内传来了公主的声音:“进来罢。”
“是。”张士端应了一声,轻轻推开房门,与张士昌、张阅一同走入屋内。
只见此刻屋内,翻倒的衣柜、翻到的凳子,还有翻倒砸碎在地的落地瓷瓶,再加上遍地的碎瓷片与衣物,简直一片狼藉。
而公主就坐在少数完好的桌旁,坐在凳上,沉着脸注视着三人。
“何事?”公主率先发问。
张士端虽是公主表哥,但却不敢端丝毫架子,拱手施礼,如实说道:“诸位郎君担忧公主,派我三人来探望……”
公主面色微变,阴沉着脸道:“你等……都在外头?都听到了?那赵旸也在?”
一连串的发问叫三人有些发懵,半晌,岁数最年轻的张阅才回了一句:“是,小赵郎君也在……”
一听这话,公主脸上闪过一阵青白,好似羞愤,又好似羞恼,几无预兆地怒斥:“滚出去!”
“这……”
张士端、张士昌、张阅还想再说什么,却猛见公主抓起桌上食盘,作势要掷向他们,吓地三人赶往退出屋外。
虽此人三人心有羞愤,但也不敢怪罪公主,最终垂头丧气地回到赵旸等人身旁,将经历如实告知众人:“万幸公主安然无恙,只是余怒未消,我三人……言轻,未能劝住公主。”
鞠真卿听罢,转头看向赵旸道:“赵都御史,如今恐怕只有你能劝住公主……”
包拯也在旁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惹的公主,你去收拾罢。”
“怎么就是我惹的公主了?”赵旸一脸不快地反驳。
“表哥。”苏八娘私下轻轻推推赵旸,低声道:“你是试着劝劝公主罢。”
赵旸翻了翻白眼,正要说话,从旁刘永年对他道:“这样,我先去劝劝公主,若是不成,那就只能麻烦景行了……”
说罢,他径直来到公主的寝居外,在轻轻扣响房门的同时轻声唤道:“公主?”
“滚!”屋内的公主斥道。
“……”刘永年皱皱眉,推门而入,口中道:“公主,是我,刘永年……”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迎面就飞来一物,他猛地侧身闪开,这才看清是一个食盘。
只见那漆木所制的食盘擦着他的额头砸到墙上,邦地一声掉落在地。
又惊又怒的刘永年转头瞪向公主,然而公主却比他表现地更为愤怒,拍着桌子怒斥道:“滚啊!我叫你等都滚!我谁都不想见!谁都别来烦我!”
“……”刘永年面上闪过几丝恼怒。
要知道,他作为刘美的孙子,兼生父刘从德英年早逝,自小就被刘太后接入宫中抚养,视为己孙,官家也待他甚是亲近,视他如子侄一般,如今他年过三旬,却被一个虚十四岁的小丫头如此毫不留情地怒斥,他心中岂能没有火气?
奈何眼前这位乃是公主,乃是官家唯一的子嗣,他打不能打、骂不能骂,以至于最终他只能暗暗攥了攥拳头,强忍着怒气退了出去。
少顷,待他面色阴沉地回到赵旸等人身旁,众人不必问都能猜到一个大碍。
吴充叹了口气,拱手对赵旸道:“事到如今,唯有仰仗赵都御史了……”
从旁,鞠真卿亦拱手拜托。
其余众人,刘永年刚受侮辱,沉着脸一言不发,王洙、毋湜虽表现地事不关己,却也看向赵旸,更别说包拯、王道卿、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几人。
当然还有苏八娘,一个劲地私下轻轻推推赵旸。
无奈之下,赵旸环视一圈道:“既然诸位不怕火上浇油,那我又有何惧?”
说罢,他迈步走向北屋。
“表哥,我与你一同去。”苏八娘追了上去。
期间,梁怀吉与丁兰等几名宫女,亦尾随而去。
赵旸瞥了眼苏八娘,又看了眼梁怀吉与丁兰等一众宫女,倒也没说什么,领着众人进了屋子,径直来到公主的寝间外。
“笃笃笃。”鲍荣颇有眼力地上前代为叩门。
“又是何人?!”屋内的公主看似愈发暴躁了,怒声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