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用笑着摆摆手道:“小赵郎君与我父子的关系,用不着这些客套。”
期间,他亦向李昭亮打招呼,后者微笑回应。
稍作寒暄后,赵旸将王德用请到屋内,在命王中正奉茶之余,对王德用道:“国公来的不巧,咸融兄他被我派去监工了……”
王德用笑着点头道:“我知道,我去看过他了。”
说罢,他压低声音道:“公主……”
得,这位也是为公主来的。
“国公也得知了?”赵旸表情古怪地问道。
“啊。”王德用点头道:“司马代知收到消息后,便禀报于贾昌朝,原本贾昌朝打算亲自率军过界相迎,不过却遭包公讥讽,兼司马代知也觉得此举不合适,遂委我来与小赵郎君商议,看看如何迎接公主。”
赵旸轻哼道:“杨景宗叫人传话,命我等布仪仗,出地界相迎。”
王德用神情微妙道:“我也没想到此次护行公主,竟是此人为使……不过既然是公主,索性也忍他一回吧。”
李昭亮虽然看不起杨景宗,但听王德用这么一说,也勉强接受,转头劝赵旸道:“且先看看那厮是否当真不识时务,若是,介时我等再教训他。”
“也罢。”
赵旸微微点头。
于是三人合计一番,最终决定出二十里相迎公主。
次日,即三月二十三日。
清晨一大早,总理黄河司便再次收到杨景宗派人催促,称公主车驾已近总理黄河司营地,叫赵旸立即与李昭亮一同出地界相迎。
若非前来报信的乃是天武第二军的禁兵,赵旸恨不得将其驱出。
从旁的李昭亮,也是面色不善。
要知道总理黄河司营地占地颇广,近总理黄河司营地可不代表近澶州,此地据澶州起码得有六七十里——要他李昭亮出七十里相迎?岂有这规矩?
不过在看了眼身旁的孙子李宗述后,李昭亮也是强忍怒意,谓赵旸与王德用道:“且忍他一回。”
说罢,他便回澶州召集他开德府的官员去了,临行前与赵旸、王德用相约,三人于澶州开德府南四十里布置仪仗,相迎公主。
待李昭亮走后,总理黄河司营地这边也行动起来,临时下令暂停营中事务,随后,赵旸便领范纯仁、钱公辅、文同、王咸英等目前尚在营内一概文官前往澶州城南四十里,相迎公主车驾,同行还有种诊与周永清所率一千天武军,其余军卒则驻守内营。
大抵巳时前后,赵旸一行抵达澶州城南四十里处,同行的除了上述人员,还有苏八娘与没移娜依。
二女自认为年前年后跟那位公主见过两面,兼苏八娘也希望与那位打好关系,故希望同行,赵旸也不拦着,只做提前告诫:“莫以为见过那位公主两面,就觉得她不难相与,那是在宫内,是在官家与苗淑仪跟前。反之若不在官家与苗淑仪跟前……我只能说,张贵妃告公主的那些劣状,实则也并非诬陷。”
“不会吧?”苏八娘与没移娜依面面相觑,认为这是赵旸对那位公主心有成见所致。
见二女不信,赵旸哼哼两声,也不再多说。
历来长于深宫之内的,就没有真正心思单纯的,那位福康公主能在张贵妃频繁告状的情况下,仍然饱受官家宠爱,抛开唯她一女的因素,关键还是公主时常表现“孝心”,比如有一回曾在官家身体不豫时,赤着脚向天祈祷,称愿为父代受病患之苦,这当真只是纯粹的孝心?
赵旸可不认为。
倘若那位公主果真如此纯善,历史上又岂会教唆随从殴打其婆婆?哪怕她再嫌恶驸马李玮。
只能说,那位公主在官家面前装得不错,到了外人跟前,便原形毕露,张贵妃屡次向官家告状,称公主蛮横无礼,未必完全是诬告。
怀揣着对那位公主的成见,赵旸与众人站在官道上,站在开春后的冷风中,百无聊赖地等着那位公主的大驾。
少顷,李昭亮亦带着代知州事种谘并他开德府一并官员匆匆而来,问赵旸道:“公主车驾还有多远?”
赵旸长吐一口气道:“还有二十里呐。”
李昭亮闻言一愣,错愕道:“我离营地那会,不是就说距开德府仅六七十里么?”
赵旸耸耸肩:我哪知道?
“那就等罢。”
李昭亮也无可奈何,与众人站在冷风中相候。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不见那位车驾,也不见人来传讯,赵旸心下不耐烦,唤来部将向宝,吩咐道:“你率人去探探公主车驾。”
“是。”向宝抱拳领命,带了一队天武军沿着官道向南而去,大抵又过了一个时辰,这才去而复返,回报赵旸道:“禀郎君,公主车驾距此还有十五里。……眼下可能十二三里。”
赵旸面色微变,皱眉道:“一个时辰,就行五里?”
向宝如实禀道:“我去时,公主随行队伍正在道中歇整,说是公主坐车坐乏了,下车歇息片刻,我待队伍再次启程后方来报讯。……大抵有半个时辰。”
“……”李昭亮与王德用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难看。
赵旸亦是绷着脸,又问向宝道:“可禀告公主,我等已在此处相候?”
向宝抱拳道:“属下位卑,未有幸见到公主,不过却有人领我去见了车队主使,那人自称天武军副指挥使……”
“杨景宗。”赵旸轻吐一口气道:“他说什么?”
“他说知晓了。”
“没了?”
“没了。”
“……”赵旸张了张嘴,随即面色愈发紧绷。
从旁李昭亮亦是难掩心中怒火,低声谓赵旸道:“来都来了,不宜意气用事,反叫其抓到口实,待迎到公主,再教训这厮不迟。”
原本依着赵旸的性格,这会儿就该率人回营了,那什么公主,谁爱接谁接。
不过在听了李昭亮的话后,他还是按捺心下怒意,继续等待。
毕竟就像李昭亮所言,来都来了,若是此时返回,岂非白白在开春后的冷风中吹了两个时辰?
而这一等,便又是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