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距澶州,大概二百五六十里,以往赵旸往返两地,大抵五日便可走完单程。
故他估摸着那位福康公主七八日应该差不多能从汴京赶赴澶州。
后来得知福康公主的护行队伍中有步卒,心中便又宽算几日,心想着十日差不多应该足够。
未曾想到了三月初二,十日期限已过,再派人打探公主行踪,方知公主的车队才到考阳,即后世的兰考县。
这十日才走百里?开什么玩笑?
赵旸简直无语。
文同得知,笑道:“那可是公主,地位尊崇,身边又有众多人随行,行路岂能类我等?景行静心等候罢。”
范纯仁、钱公辅、吕大防等人也纷纷称是。
尽管他们都不知官家委福康公主赴河北祭祀河神的初衷,却依旧以此打趣赵旸,毕竟朝中有传闻,称赵旸与那位福康公主“有仇怨”,而此番那位公主代官家赴河北祭祀黄河,天晓得赵旸是否要因此遭罪。
毕竟赵旸乃总理黄河司都御史,公主祭祀黄河,他肯定得参与、协助。
如此又过十日,转眼到了三月十二日,赵旸再次收到消息,称公主车队已至东明县,即将渡河,叫赵旸及澶州做好迎接车驾的准备。
眼见赵旸在那做深呼吸状,钱公辅在旁笑着打趣道:“十日行百里,如此算来,大抵本月二十二前后,那位公主便可抵达澶州。”
没错,公主目前所在地,距澶州正好也是百里。
尽管公主所在车队的路程选择有些问题,估计走的都是官道大路,可三百里的路程竟要走足足一个月,赵旸也是不知该说什么。
当然,或许对那位公主而言,一日行三十里已经是异常劳顿。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二日,赵旸再次收到消息,称公主的队伍早已渡过黄河进入澶州地界,距澶州开德府仅余一日路程,命赵旸并知澶州李昭亮率人出迎,迎接车驾。
且消息中还特地说了,叫赵旸出迎乃是那位公主的命令。
赵旸为此火起,谓王中正道:“这个天武军副指挥使杨景宗何许人也?我怎不知天武军中竟还有这号人物?”
一个禁军指挥使居然敢如此盛气凌人地指使他,甚至还是他天武军的,这叫赵旸感觉很没面子。
对此王中正答道:“此乃真宗章惠皇后杨太妃之弟。”
说罢,他见赵旸一脸懵懂,又补了一句:“杨太妃乃官家养母。”
原来是官家亲戚。
赵旸心下恍然,随即疑惑问道:“官家养母不是刘太后么?”
王中正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刘太后与杨太妃交好,情同姐妹,刘太后……昔日抱得官家后,因其年龄已高,故实则是杨太妃代为哺育。”
“哦。”赵旸做恍然状。
既有这层关系,那杨景宗确实可称官家亲戚。
就在赵旸恍然之际,王明又在旁补充道:“此人虽是官家亲信,然自幼品性不端,好吃懒做、贪婪暴戾,常人避之不及,据说也就是在官家跟前方显温顺。昔日宰相丁谓势大时,筑第敦教坊,那杨景宗强迫禁军负土筑坊,后来丁谓失势,及官家继位,官家便将那第敦教坊赐予杨景宗,此后那杨景宗便多挂着虚职,常在教坊内饮酒作乐,也不怎么负责实务。”
他顿了顿又道:“据我所知,此前那杨景宗的职事乃是提举在京诸司库务,这个天武军副指挥使,估计是为保护公主此次出行而临时授予,故郎君此前未听说过此人。”
“我说嘛……”赵旸微微点头,心下困惑顿解。
其他禁军他不敢打包票,可天武军有哪些人,他基本还是认得的。
顺带一提,天武军原先只有左厢第一军指挥使陈许代行(军)副指挥使事,并未设实际的指挥使与副指挥使,其上司自然便是殿前司都虞候曹佾。
约一个时辰后,知澶州李昭亮带着其孙李宗述匆匆来到总理黄河司营地。
待见面相互寒暄后,李昭亮便问赵旸:“小赵郎君可已收到消息?”
赵旸神色微妙道:“李步军指的,可是那个杨景宗代公主传话,叫我出地界相迎?”
李昭亮不禁哑然,半响摇头道:“原来小赵郎君也知那杨景宗……此人好逸恶劳、贪婪暴虐,昔日每每赴地方赴任,或醉酒殴伤州官,或收受贿赂,接连遭台谏弹劾。若非其姐杨太妃,似这等人,早该驱逐出朝,不为所用,未曾想此番公主一行,官家竟复用此人,我本以为会招刘永年。”
见赵旸面带疑惑,李昭亮压低声音解释道:“即刘从德之子,昔赠太尉刘美之孙。”
哦哦。
赵旸知道这个刘美,章献太后刘娥的前夫兼义兄嘛。
赵旸早在前些年便听说过此事。
李昭亮也注意到了赵旸古怪的表情,微微摇头道:“刘家虽因此遭人诟病,然刘从德也好,刘从广也好,包括刘永年,无论德行、功绩皆远胜那杨景宗,也不知官家何故委杨景宗为公主护行。”
赵旸微微点头之余,表情古怪道:“若那杨景宗真如李步军所言那般,我怕是难以与其相处,万一一言不合……”
李昭亮压低声音道:“此乃小赵郎君地盘,岂能叫那杨景宗耀武扬威?若有必要,我愿为小赵郎君助拳。”
赵旸哈哈一笑:“那我可当真了?”
听李昭亮这么一说,赵旸就知道这李昭亮丝毫不惧那杨景宗,并且对其多有嫌恶,只不过彼此都是外戚,兼平日里也少见面,故井水不犯河水。
但若这回那杨景宗敢在他李昭亮的地盘惹事生非,还敢与赵旸生隙,那他肯定要帮眼前这位小赵郎君狠狠教训那厮。
说到底,李昭亮对赵旸是心存感激的,毕竟他出知澶州,本应在妥善处理州事之余,协助赵旸治理黄河,可奈何他家中不宁,别说协助赵旸治理黄河了,连州事都无心打理,如今全权交由赵旸派去的种谘代为处理——原本还有吕大钧,不过之后吕大钧就被赵旸召回,如今主持修建蓄水池事宜。
总之,他李昭亮如此失职,赵旸非但不怪,反而替其打掩护,李昭亮心中自然感激,与赵旸的交情也是日渐深厚,要不是实在不舍得孙子,他都想学王德用,将孙子李宗述托付给赵旸。
就在二人相谈时,王咸英前来求见。
赵旸将其召入,未等询问,王咸英便道:“小赵郎君,我爹来了。”
王德用来了?
赵旸站起身,惊讶问道:“国公身在何处?”
王咸英答道:“就在屋外。”
赵旸赶忙与李昭亮一同出迎,果然见王德用带着一队随从站在“都御史楼”外,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赵旸忙上前,笑着招呼道:“国公大驾光临,怎得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率人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