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楼内坐了小半时辰,待等开封府街上的人流逐渐减少,赵旸转头对沈遘道:“今晚我叔那?”
“好啊。”沈遘看了眼苏轼、苏辙,猜到赵旸多半是想为兄弟俩庆祝一番,自然也乐得凑这个热闹,笑着答应道:“不过我得先回一趟技术司,顺便叫上包繶。”
期间,他的目光掠过韩忠彦,但并未说什么,因为他相信赵旸会做好安排。
“行。”赵旸微一点头,随即招呼桌旁的三小只道:“子瞻、子由,该回家了,今晚为你等庆祝一番。”
就在苏轼振臂欢呼之际,韩忠彦起身朝赵旸拱手道:“小赵郎君,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诶。”赵旸摆手道:“一起去庆祝一番呗,人多热闹。”
韩忠彦微微摇头,正要委婉拒绝,却见从旁早已起身,此刻正在整理公服的沈遘插嘴打趣道:“谁叫景行你只喊子瞻与子由?”
“哦。”赵旸做恍然大悟状,抚掌惊悟道:“怪不得连小赵哥都不叫了。”
“不是……”原本一副小大人做派的韩忠彦立马就绷不不住了,急忙忙解释道:“我是怕家母担忧……”
“这简单,我叫人送个口信就得了。……子瞻、子由,架上你俩同学,下楼回家。”
“得令!”苏轼高呼一声,双手一把抱住韩忠彦的右胳膊,而苏辙则抱住后者另一条胳膊。
眼瞅着韩忠彦张口欲言、欲言又止,最终变成面无表情,沈遘哑然失笑。
随即他他私下谓赵旸道:“我观此子,不似韩相公当初所说的那般天性孤僻……”
“多半是年幼时无人作伴,习惯了孤身一人罢了。”赵旸整了整身上公服,随口道:“子瞻正好克……”
“我瞧出来了。”沈遘失笑道。
闲聊间,赵旸与沈遘下到一楼。
此时王中正等人已结完帐,甚至马车都已经停在茶楼门口。
从旁,苏轼与苏辙仍一边一个抱着韩忠彦的两条胳膊,可怜后者被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瞧得面色涨红,不断挣扎不说,甚至还压低声音威胁恐吓,想要苏家兄弟放开他,奈何苏轼无动于衷,而苏辙又听哥哥的,最终韩忠彦只能放弃,面无表情任由兄弟俩架着,好似生无可恋一般。
“上车,咱们先送文通兄回技术司。”
跟三小只知会一声,招呼他们上马车,赵旸一边又吩咐王明:“你带陈文贵几人,到矾楼去订一桌酒菜,叫其送至我叔家中。”
“明白。”王明几人拱拱手。
于是赵旸一行与王明几人在此分别,赵旸等人先乘马车前往技术司衙城,而王明等人则前往矾楼,稍后一起在苏家汇合。
少顷,赵旸一行人的马车抵达技术司衙南门。
稍微靠近,值守在门岗处的禁军便喝道:“停车!”
“怎得?”苏轼撩起车帘往外窥视。
“例行检查而已。”沈遘笑着宽慰一句,随即率先下了马车。
赵旸出于礼数也下车相送,故三小只也跟着下马车。
“这里便是技术司啊……”
望着不远处那座好似小城般的技术司衙城,苏轼一脸惊叹:“居然连护城河都有,简直就是城中城……”
苏辙亦惊叹道:“哥,好似跟咱眉山县城差不多大……”
苏轼懵懂地点点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对韩忠彦道:“你没来过这处吧?我跟你说,这里便是技术司,城内有足足两三千名官员及工匠,我大宋最利害的兵器、甲胄、火器,皆源自于此……厉害吧?”
此时正值门岗处的禁军们认出赵旸与沈遘,正通知护城渠另一端的禁军将吊桥放下。
如此森严的防守,亦叫韩忠彦稍稍有些紧张,不过一听苏轼这话,他就忍不住要翻白眼。
技术司衙城嘛,但凡是在京师的,谁人不知?
不过……
“你进去过么?”他好奇问道。
“呃……”得意洋洋的苏轼面色一滞,吞吞吐吐道:“没……不过我只是之前没想到,若我想进去瞧一瞧,只需求求我姐夫,我姐夫肯定会带我进去……”
话音刚落,就听身旁有人笑道:“那可不成。”
原来是赵旸与沈遘与值岗的禁军交流罢,回到三小只身旁,正好听到苏轼夸口,故沈遘忍不住逗他。
“姐夫……”苏轼故作可怜地看向赵旸。
赵旸摊摊手,故作无奈道:“你看我也没用啊,如今文通兄才是技术司司使,只有经他批允,才能入内。”
要不说苏轼机敏呢,闻言立马抱住沈遘,大喊一道:“沈大哥。”
沈遘哈哈大笑,谓赵旸道:“这小子日后决计不会吃亏。”
那也未必……
赵旸微微笑着,脑海中掠过苏轼在历史上的生平。
历史上的苏轼,其实亦心胸阔达、大大咧咧,可惜仕途委实坎坷了些。
所幸这一世,应当会有所改变。
“好了好了。”沈遘被苏轼纠缠地无可奈何,只能做出承诺:“回头得空时我带你等到司内参观一番。”
“这就答应了?你也不怕御史弹劾。”赵旸好笑道。
“怕什么?”沈遘一脸无谓:“介时我就说受你指使。”
“……”赵旸无语地翻翻白眼,招呼三小只道:“走了走了,再逗留下去,我就要担责了。”
“哈哈。”沈遘笑着目送赵旸几人坐上马车,待其驶出数十步远,这才转身朝衙城内而去。
与沈遘告别后,赵旸一行人乘坐马车一路来到苏家。
待几人下了马车一瞧,只见苏家宅门紧闭,看来程氏、苏八娘母女及没移娜依,尚未从宫内归来。
“我去开门。”
苏轼丢下一句话,一溜烟跑走了。
“等……”
赵旸喊之不及。
“他为何跑向后头?”韩忠彦一脸疑惑问赵旸道。
“待会就知道了。”赵旸又好气又好笑道。
大概百余息左右,众人便听到宅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又传来门栓被放下的声音,紧接着吱嘎一声,宅门敞开,苏轼站在门内做迎客状:“诸位,请。”
相较方才,此时苏轼身上衣服多了些泥印。
“你……你怎么进去的?”韩忠彦惊愕道。
“天机不可泄露。”苏轼摇摇头做神秘状。
可惜韩忠彦本就是聪慧之人,上下一打量苏轼,便发现了后者衣服上的新泥,表情古怪道:“你……爬墙进去的?”
“不,我是腾云进来的,似仙人那般的腾云术……”
“可你身上有泥印,分明就是爬墙进去的……”韩忠彦指着苏轼身上衣服道。
“你看错了,这不是泥土,而是……我腾云时不甚沾染的云间之泥……”
“胡说八道!哪有什么云泥。”
“君不闻云泥之别乎……”
“你……”
眼见二人在那斗嘴,赵旸与王中正等人笑得乐不可支。
“行了,子瞻,别贫嘴了,带师朴到宅内转转,他是你俩同学,就交给你俩照顾了。”
“诶。”苏轼应了一声,转身面向韩忠彦做邀请状:“请吧。”
别看之前二人还在拌嘴,但此刻韩忠彦却拱手回礼,可见家教确实严格。
在目视三小只离开后,赵旸谓王中正道:“话说,韩琦之妻是谁家女儿?”
王中正想了想低声道:“乃前工部侍郎崔立之女,然庆历三年(1043年)时便已故去,葬于新郑临洧乡崔氏祖地,据说当时韩相公还为老丈人写了一篇行状,行述崔公生平。除韩崔氏外,崔公还有三子,长子崔勉,之前为大理寺丞,现如今在外任知州;次子崔公儒,任国子监博士,三子崔长儒,现为大理寺丞。”
赵旸恍然之余惊讶问道:“你怎知道这些?”
王中正微笑道:“之前叫王明他们去入内内省打听的。”
“难为你等了……”
“哪里,这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
赵旸微笑着拍了拍王中正的胳膊,点点头表示肯定。
而与此同时,苏轼与苏辙已将韩忠彦带到兄弟俩的房间。
只见略显杂乱的屋内,到处都是兄弟俩的字画,有的如同涂鸦,有的还真不错,看得韩忠彦下意识绷紧脸庞。
“如何?”苏轼显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