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他表情悻悻，有些后悔当初没把司马光留下继续代他处理澶州的政务。
当时他以为自己能收敛心神，妥善处理好澶州政务，但事实证明，他实在是静不下心来处理那些琐事。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登辟一名专门负责军州事的判官就是了，麻烦的地方在于，这事如今不能通过奏请朝廷的方式，否则就算官家不在意，朝中文官也会揪住此事说事，生生给扣上“武官果然不能领军州事”的说辞，到时候他丢脸是小事，力排众议授他此职的官家丢了颜面，这才是大事。
而此时对坐的贾昌朝可不知李昭亮心中烦恼，其早已被“代知大名府事及留守司事”给震惊了。
这大名府与北京留守司……还能代知？
他此前可从未听说过。
他斟酌着问道：“那位司马……光，不知此人什么来历，李步军可否相告？”
李昭亮看了贾昌朝片刻，微微点头道：“念在贾公……告知贾公亦无妨，那司马光，乃司马池之子，虽才能确实不凡，但这并非他能代知澶州甚至大名府的缘故，关键在于他是受何人所命……”
“李步军是说……那位小赵郎君？”贾昌朝迟疑道。
“贾公也曾听闻？”
“略有耳闻。”贾昌朝微微点头，犹豫道：“据闻这位……小赵郎君，与包拯甚为亲近。之前在包拯弹劾贾某的奏札中，提及过这位小赵郎君……”
“哦。”李昭亮恍然，随即在瞥了一眼贾昌朝后，好似猜到了后者的心思，轻笑道：“贾公不必担忧，小赵郎君十分和善好相与，且交友甚广，与范仲淹、韩琦、宋庠、高若讷等皆有来往，只要莫有意得罪，便不难相与。”
贾昌朝苦笑道：“连李步军亦这般称颂，我岂敢得罪？只是……之前那位小赵郎君与包拯一同弹劾……”
“小赵郎君弹劾贾公？贾公听谁说的？”李昭亮微微一愣。
贾昌朝也是一愣：“包拯在弹劾贾某的弹劾中……”
说到这，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脸意外。
李昭亮好似也猜到了什么，轻笑道：“我就说我怎未听说。……不过是包拯在奏札中提到小赵郎君作为佐证罢了，毕竟……据说当时他巡查大名监时，小赵郎君亦曾同行。但据我所知，那位小赵郎君自领言官以来，从未过真正弹劾过谁……”
“多谢李步军相告。”
听到这话的贾昌朝着实松了口气。
他不惧包拯，但是对于那位不甚熟悉的小赵郎君，他却着实吃不准。
随即，贾昌朝又问李昭亮：“前来澶州途中，我见到城外有一大营，占地极广，营内人影幢幢，好似不下数万……”
“乃小赵郎君所掌总理黄河司营地。”李昭亮也不隐瞒，如实道：“原本他们要在大名府南、澶州以北修凿一条河渠，将北流黄河引向东面，尽量使其回归汉唐故道，未曾想动工期间恰逢郭固口决口……话说回来，所幸有此营地，事先便集结众多英才、人手与物料，否则此次水患，危害更广……”
“哦。”贾昌朝恍然大悟，对那赵旸年纪轻轻便执掌总理黄河司，管辖营地内二十万役夫而感到震惊。
次日，贾昌朝告别李昭亮，继续往北前往大名府。
待抵达大名府后，他果然见到了暂代大名府事的司马光。
平心而论，贾昌朝在京朝的名声并不怎么好，大抵与夏竦、章得象、高若讷等人一流，而司马光素来崇尚正义，对其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听说贾昌朝被朝廷任为大名府知府兼北京留守，便二话不说准备收拾东西返回总理黄河司营地。
对于这种不识好歹的官场后辈，若是放在平日里，贾昌朝多少得给他一点教训，但如今的他已从李昭亮口中得知这司马光乃那位小赵郎君手下，自然是有所顾忌。
反观司马光，却是仗着得赵旸器重，丝毫不给贾昌朝什么好脸色。
然后随后待贾昌朝检查司马光这些日子代他处理大名府的成绩时，他却惊讶地发现，这司马光还真是一个人才，区区一个八品官，竟真将大名府路治理地仅仅有条——尽管眼下路内正逢水患，其实也无太多州路之事，仅大名府城内事务而已。
鉴于司马光确实有才华，且还是那位小赵郎君的手下，贾昌朝姑且也就忍下了对方在态度上的不恭，甚至还称赞了司马光几句。
称赞之余，贾昌朝也向司马光问起了赵旸的下落：“不知小赵郎君现下身在何处？”
可能是有感于这传闻中的“奸臣”居然能忍下自己的不恭，司马光犹豫一下，终是道出了实情：“小赵郎君正在郭固口一带，指挥封堵决口事宜……”
居然亲赴决口处？
贾昌朝听罢不免惊讶，于是索性叫司马光继续代知大名府，而他则带着随从直奔郭固口，一来好亲眼看看郭固口一带的水患，二来也是为拜会拜会那位小赵郎君，结个善缘。
而司马光听闻贾昌朝准备亲自前往郭固口，倒也给出了主意：“你若要前往郭固口，不妨先去冠氏，眼下冠氏那处有多余的船只可供渡河，且当地水流较缓，过河转道馆陶，再往南便可至郭固口……”
贾昌朝当年便在大名府呆过几年，知道司马光所述并无差错，遂在谢过后带人前往冠氏。
待等他率人抵达冠氏县沿河处时，恰逢石布桐率领数十艘空船抵达冠氏一带，正准备在此下船，打发船上役夫前往临清、清河，而他则自回总理黄河司营地。
贾昌朝见此便请求石布桐命船只渡河载他渡河。
石布桐一见对方身穿绛紫公服，心中嘀咕，待等贾昌朝之后自表身份后，更是不敢怠慢，当即命船夫将贾昌朝一行载至河对岸。
贾昌朝一行这才得以渡河。
而此时恰逢赵旸率众堵塞郭固口决口处，令馆陶县地界的洪水大为消减，故贾昌朝这才得以乘车南下，一路向南来到郭固口一带，亲眼目睹赵旸一众堵口成功，正在行加固河堤之事……
决口……竟然就这么堵上了？
贾昌朝心下大为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