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一脸震撼地看着吕大防，心中直呼看走眼了：初看这年轻人憨厚老实，没想到手段这么绝。
可不是么！
吕大防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官员，那富户打不能打、骂不能骂，还要被吕大防不离身地跟着，换谁也只有投降的份了。
赵旸一脸叹服地竖起大拇指，叹服道：“那人能撑十个时辰也是个奇人，回头引荐我见他一面。”
“好。”吕大防憨憨道。
稍后众人来到县衙前。
跟馆陶县差不多，吕大防亦将粥场设在县衙前，同样还是因为县衙最显眼，无论城中老幼，基本都知道县衙在哪。
之后在负责煮粥的一众县衙公吏开始分发清粥时，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亦去帮忙，而赵旸则与包拯、吕大防站在一旁，详细谈论城内境况，尤其是疫情。
待吕大防信誓旦旦确保城内尚无疫情征兆时，包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中暗暗庆幸赵旸前些年所编撰的《防疫章程》却有奇效。
毕竟以他历来赈灾的经验，这会儿无论是馆陶还是冠县，都已经该出现大量染上疫病的患者了，继而感染旁人，随即扩散到整个县城。
而如今无论馆陶还是冠县，虽有个别头晕腹泻、但尚不能确诊感染疫病的患者被隔离安顿，竟无大规模扩散现象，不能不说是范纯仁、吕大防提前组织人手清理城内污秽，并告诫全城百姓不可饮用生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午后，待赵旸、包拯一众人在县衙内用饭时，吕大防领着一名目测四旬的中年人来到县衙，观后者衣着打扮，应是家中颇有钱财。
吕大防向赵旸与包拯介绍道：“包公，景行，这位是冠氏望族子弟，邓望。正是他助我劝说城内富户，劝他们协助官衙，之后不止献粮献药，又派家中仆从协助官衙，官衙方有余力管理全城。”
赵旸眼见那邓望在吕大防提到“劝说”二字时，脸上露出难以道明的苦笑，心下顿时醒悟：就是这位被吕大防纠缠了十个时辰。
暗笑之余，赵旸也给足对方颜面，起身拱手道：“在下赵旸，见过乡贤。”
“当不得‘乡贤’。”那邓望连连摆手，随即疑惑看向吕大防，低声问道：“这位小郎君是……”
吕大防憨憨回覆道：“乃我总理黄河司都御史。”
都御史？
这官名一听就知道了不得，那邓望赶忙再次向赵旸行礼。
此时包拯显然也已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亦起身答谢那邓望：“大灾之前，足下能献粮献药，义助官府，自然当得起乡贤之名，待此次灾情过后，老夫定叫冠氏县衙为足下请功，介时必有嘉奖。”
“这位老大人……”那邓望虽不认得包拯，但也感受地到包拯的气势，连忙恭谨回礼，随即小声询问吕大防。
吕大防憨憨地回答道：“乃是包公。”
邓望双目一亮，轻呼道：“莫非是前些年主持赈灾的包公？”
“然也。”吕大防点头道。
见此，那邓望连忙上前，再次向包拯郑重行礼。
这也难怪，毕竟包拯此前在河北担任转运副使时，便素有贤名，庆历八年后主持赈灾，名声更是传遍整个河北东路，但凡在大名府数百里之内的，恐怕就没有未听说过包公之名的，论名声之响亮，那可是要远在赵旸之上。
“哪里哪里，皆是百姓抬爱。”
面对邓望敬重行礼，包拯自是颇为得意，颇有挑衅意味地向赵旸挑了挑眉。
赵旸撇撇嘴，小声嘟囔：“有本事跟我去陕西……”
没办法，在河北这块，他论声望确实比不过包拯。
但若是到了陕西，那估计就得换过来了。
从旁，王中正静静看着赵旸与包拯这一老一小暗自较劲，心下也是觉得颇有意思。
尤其是他隐隐感觉，似乎那位包公其实亦受到了小赵郎君的影响。
稍后待那邓望告辞离去后，实则是受吕大防所托，不止赵旸叹服地竖起了大拇指，包拯亦是有些佩服。
毕竟他二人都看得出，尽管吕大防有取巧之嫌，但其连续十个时辰好言相劝、却非是动粗用强的大毅力，确实是折服了那个邓望，以至于冠氏相较馆陶人手竟无短缺，甚至城内富户都在邓望的协助劝说下，皆愿意给吕大防以及冠氏县衙提供助力，以至于冠氏尽管至今尚未得到总理黄河司营地的物资支援，但县衙所能控制的物资，却相较馆陶县更为充裕，不得不说这是吕大防的个人魅力所致。
“我原以为大防兄过于憨厚老实，此前还有些担忧大防能否妥善管理好冠氏，如今看来我是多虑了……”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吕大防稍显窘迫，毕竟折服邓望那种手段，他也是头一回使用，心下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所幸结果还不差。
“哈哈。”赵旸笑了两声，随即便向吕大防透露了他与包拯接下来的打算：“既冠氏亦无恙，我与老包明日便启程前往临清……目前临清是陈旭坐镇吧？”
“是陈御史。”吕大防点头道。
听闻此言，赵旸与包拯对视一眼，心中皆有些担忧，担忧陈旭是否能像范纯仁、吕大防那般提前做好防疫准备。
怀着这份担忧，次日，赵旸与包拯仅带了二十艘船抵达临清县，见到了暂时代知临清县的勘察御史陈旭。
而有些出乎二人意料的是，陈旭同样将整个临清县城打理地有条不紊。
好似是注意到了赵旸与包拯眼中的惊奇，陈旭轻笑道：“若我不知如何防疫，燕副使岂敢叫我暂知临清？”
当初在他赴澶州赴任之前，就将赵旸之前所编的《防疫章程》看了好几遍，原本是为了利于与赵旸，以及赵旸手下范纯仁、钱公辅、吕大防等人相处，没想到居然还真能用上。
不过随即陈旭便得意不起来了，因为有县衙的公吏匆匆赶来禀报：“陈御史，监牢内那几人还不老实，直说要去京师，向御史台控告。”
陈旭脸上有些挂不住，没好气斥道：“他们不知我就是御史台的御史么？叫他们来我跟前告吧！”
“……”
赵旸与包拯面面相觑，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感情弄到最后用强的，竟是这位御史台的御史。
其实这也不奇怪，朝中言官其实就没几个是真正好脾气的，真正好脾气的，他当不了言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