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别看他方才表现地怒发冲冠,实则他心底毫无怒意。
因为早在一日前,赵旸便已私下派人通知他,称一切计划顺利,甚至还明确告知他,开局会由韩琦会借《裁冗令》对宗室犯难。
这不,韩琦果然率先发难了。
而他要做的,便是坚定站在宗室一边,抓住机会提高自身在宗室的地位,顺便拉踩赵允让。
具体操作就是,先按兵不动,坐视赵允让去跟与那韩琦对垒,待其败下阵来,颜面大损之际,再由他赵宗道出面,力挽狂澜“说服”韩琦,叫韩琦改变主意。
至于如何肯定赵允让定会败给韩琦……
开玩笑,韩琦本就牙尖嘴利,善于辩论,此次又携“裁冗”之势,且京朝内外有多帮衬,最为关键的是,必要时就连那位小赵郎君也可以下场相帮,赵允让怎么可能赢?至少初次交锋,赵允让一方的声势绝对不如韩琦。
“宗正当出面阻止此事!”半响,赵宗道神色严肃地对赵师民道。
我?
我去跟那韩琦对垒?
赵师民一听就感觉头皮发麻,苦笑道:“韩琦亦是饱学诗书,且善于辩论,我怕说不过他……”
那要你这宗正又有何用?!
赵宗道暗自鄙夷,但脸上却不露半点征兆,沉思道:“若消息属实,此事于我宗室有大害,当禀告两位大宗正,从长计议……”
“好好。”赵师民连连点头,旋即又问赵宗道,他俩谁去联系赵允让,谁去联系赵允弼。
赵宗道想了想道:“我去汝南郡王府,劳宗正去大宗正司,拜会北海郡王。”
他与赵旸私下有交易,自然要替赵旸去探探赵允让的境况。
“好。”赵师民一口答应。
于是二人一同出门,一个往汝南郡王府,一个往大宗正司。
大概一刻时后,赵宗道来到汝南郡王府,见到了对外宣称在养病的赵允让。
没错,并非是养伤而是养病,只不过是近两日不慎沾染风寒而已,与某个在早朝中踹了他一脚的混账小子毫无关系。
不得不说,哪怕赵宗道此刻私下早已与赵旸有了默契,得知汝南郡王府竟如此对外宣称,却也忍不住要摇头:明明可以借此作为借口,叫那位小赵郎君陷于不利境地,却因为好面子,白白放弃良机。
鉴于汝南郡王府这般对外宣称,赵宗道自然也不好提及什么伤势,在见到赵允让后只能含糊其辞地探问身体状况如何。
而赵允让也答地含糊。
其实这会儿赵允让除了胸口尚有些淤青外,情况较之前两日已好了许多,至少气闷的感觉好了许多,硬要说有什么,多半还是脸面的缘故。
这不,明明赵宗道是好意、哪怕是出自客套询问他身体状况,但赵允让依旧觉得刺耳,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揭过道:“老夫身子好得很,你且直说吧,你此次为何而来。”
于是赵宗道便将韩琦的《裁冗令》告知赵允让:“……据朝廷今日上午颁布的政令,此次裁冗令并不涉及我宗室,奈何到了下午,察院却传出消息,又传此次裁冗令竟也涵盖我宗室……”
“此事与察院何干?朝廷叫察院负责裁冗之事?”赵允让皱眉问道。
“正是。”赵宗道点头道:“朝廷今日有授命,授范仲淹与韩琦,以左、右监察都御史一职权知察院,多半是要以察院来施行此次裁冗。”
“唔……”赵允让沉吟片刻,又问道:“察院那几位知事怎么说?”
察院知事,即知察院,也就是察院原本的长官,并非专设,而是多人兼掌,似张泽行、陈旭,及现御史中丞王举正等都有兼任。
“不知。”赵宗道摇摇头道。
赵允让沉思道:“你且去探问看看,看看此事是否属实,无缘无故,按理韩琦……”
说到半截,他有些说不下去,毕竟韩琦这个人,他还真不好揣摩。
范仲淹就更别提了。
搞不好这俩人真有胆量违背官家之意,对他宗室下手。
“总之你先去探探消息,老夫怀疑,此事另有隐情……韩琦未必会无缘无故对我宗室下手,或许有人从中挑唆。”赵允让说着说着,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个少年郎的容貌。
“是。”赵宗道点点头,权当不知赵允让在说谁。
商量一番后,赵宗道回到了宗正寺。
少顷,赵师民亦回到寺内。
赵宗道赶忙问他:“如何?”
只见赵师民一脸欣喜道:“无事了,大宗正说了,他会立即进宫面圣,亲自询问官家,若非是官家之意,便告韩琦一个欺君之罪!”
看他满脸欣喜,想来他也知道赵允弼与官家的关系。
然而赵宗道却笑不出来,心中暗骂赵允弼多管闲事,讪讪道:“那……那感情好。”
稍后他回到自己的廨房,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前往大宗正司劝阻赵允弼。
奈何还是晚了一步,等到来到大宗正司时,赵允弼早已前往皇宫去了。
无奈之下,赵宗道唯有在赵允弼的廨房内等候,看看结果如何。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他才见到从皇宫内回来的赵允弼。
他连忙上前询问:“叔,关于韩琦那裁冗令一事,听说叔进宫面圣了?不知官家怎么说?”
只见赵允弼表情诡异道:“官家……官家有要务叫我去一趟南京,我需尽快启程,裁冗之事,就交予你等解决吧……”
“呃?”
赵宗道闻言一愣,愕然看向赵允弼,旋即就见赵允弼神色闪躲,仿佛在掩饰什么。
不会是……
稍后在离开大宗正司的那一刻,赵宗道实在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下,赵允让就必须得出面与韩琦对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