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多嘛。”他摸摸下巴道:“一年一万来贯出头……”
听到这话,田况忽然表情怪异地看向赵旸,那神色仿佛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还未等赵旸反应过来,就见其压低声音道:“月!”
月?
等会!感情是一月一万贯?
赵旸震撼地睁大了双目。
而更让他震撼的是,从方才田况迟疑的表情不难看出,那一月一万贯的俸禄,恐怕仅仅只是后宫妃子的起步月俸,多半并不包括那些位极其受宠的。
比如说那位张贵妃。
这让赵旸再次起了好奇心,压低声音问道:“张贵妃,恐怕还要高过这个月俸吧?”
田况也不回答,端起茶碗看了一眼赵旸。
赵旸顿时会意,低声道:“一万五……两万?”
田况抿了口茶水,微微摇头。
好家伙……
赵旸暗暗心惊,舔舔嘴唇又道:“三万?”
此时就见田况犹豫了一下,好似在回忆些什么,半晌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好家伙,月俸三万贯起步,一年至少三十六万贯!
跟这位贵妃娘娘的俸禄相比,什么昭文相、什么节度使,都不够看。
“那皇后呢?”赵旸忽然又心生好奇。
田况愕然地看了眼赵旸,稍一迟疑,随即抬起右手水平一抹。
得,同皇后待遇。
我说呢。
赵旸心下释然。
显而易见,也就那位张贵妃是同皇后待遇,其余后宫妃子,估计也就是一万一二千的月俸。
当然这也不少了,毕竟朝中月俸最高的昭文相,也不过四百贯一个月而已。
再想自己目前六十贯一月的月俸,赵旸简直有些羞于提及。
“此事可千万莫要在外提及啊。”田况颇有些担忧地低声道。
“明白明白。”赵旸连连点头。
他听得很清楚,田况说的是“提及”,而非泄露,可见这事知道的事也不少,就是不好随便提及罢了。
毕竟就算是一万贯一月的俸禄,在大半世人眼中也已是一个高不可攀的数字,更何况是两万、三万。
想到这里,赵旸总算是彻底理解,理解田况方才误以为他要对宗室开刀时,为何骤然色变。
只因为相较宗室,宫内的开销才是大头,一旦宗室利益被削,怀恨之下牵扯出宫内的开销,到时候那可就难堪了。
莫说到时候官家难堪,宫内诸宫妃娘娘们也难堪。
这些位都感到难堪,那就该得有人倒霉了。
想到这里,赵旸不由地要在心底暗骂一句:这韩琦,实在是不靠谱!
此时的他已打定主意,韩琦要借他与赵宗道的交易试探宗室对削减其待遇的反应,那就任由其自己去,反正他是绝对不会介入。
就如眼前那位田相公所顾虑的那样,万一闹大,后果太过严重。
少顷,赵旸向田况告辞,离开了三司衙门。
虽说此时他已打定主意不参与韩琦所谓对宗室的试探,但再权衡再三后,他还是再次返回皇宫,再次去见了韩琦与范仲淹。
稍后在见到范仲淹与韩琦后,赵旸将三司衙门一行的经过告知二人,随即没好气地对韩琦道:“韩相公自己要作死也就罢了,莫牵累到范相公与我。”
果然,范仲淹与韩琦也知道后宫妃子的月俸基本在万贯左右,唯独不知那位张贵妃竟受到同皇后般待遇,此刻遭赵旸劈头盖脸一通数落,莫说韩琦神色悻悻,就连范仲淹亦有些尴尬。
显然,这两位只急着想要试探宗室对此的反应,却一时忘了,论皇室所费,宫中才是占比最大的一方,而非宗室。
饶是胆大如韩琦,得赵旸提醒亦不由地一阵后怕。
宗室他不怕得罪,但得罪官家与宫中妃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然心有余悸之余,韩琦亦不禁有些愤慨:“宗室裁不得,宫中亦裁不得,单单裁撤一些官吏,谈何减轻财政重担?”
从旁范仲淹亦叹息不已。
忽然,韩琦与范仲淹好似想到了什么,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看向赵旸。
面对二人如此默契的举措,赵旸顿时也想到了二人所想。
所谓大宋“三冗”之一的冗费,官员俸禄及皇室、宗室开支可从来都并非是拖累国家财政的重头,真正的重头是……军费!
一年差不多四五千万贯的军费!
“裁军!唯有裁军!”目不转睛地看着赵旸,韩琦一字一顿道。
而对此,赵旸的第一反应是:你是否是有病?裁军你跟枢密使商量啊,跟我说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明白韩琦为何看他,只因为迄今为止,整个朝中就唯有他不断提出要提高禁军待遇,也是变相地加剧了朝廷财政的负担。
再者,以他如今在朝中的人脉与能量,若韩琦不能说服他,裁军一事多半也只是空谈。
而赵旸会反对裁军么?
答案是并不会。
至少在他看来,全国拢共二十余万厢兵就完全可以裁撤,可以取缔。
按目前这些厢兵每人每月三百五十文月俸来算,裁掉这二十来万厢兵,每月能让朝廷节省七万贯,若是再算上吃住以及其他杂项开支,大抵可以有十万贯。
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贯。
问题是,谁来出面做这个恶人?
反正赵旸是提不起这个劲。
倒不是说他不愿得罪那二十余万厢兵,只不过,才得知宫内后妃月俸万余起步的他,让他出面去裁掉那些月俸仅三百五十文钱、连半贯都不到的厢兵,哪怕那些厢兵再是无用,再是不堪,甚至当初气得他多次当众说出要将这些人都裁了,此刻他也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可不裁,又无法减轻大宋逐渐捉襟见肘的财政负担……
是否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赵旸心下暗暗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