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的曾公亮,那可是极有原则的那一人,像什么官家想要与臣子私下交流而要求作为修起居注的他暂时避让什么的,那是绝不会答应的,但现在嘛……
“臣赞同。”
毫无疑问,曾公亮的率先倒戈,又是引起朝中文官的一阵私议,甚至不少人对此感觉难以置信。
对于那些人的议论纷纷,曾公亮充耳不闻。
开玩笑,老夫距二府三司相位就差一步之遥,为何要在这个关键时刻得罪官家?
当然,玩笑归玩笑,曾公亮之所以毫不犹豫地倒戈官家,一来是他仍想着进步,二来,也是他觉得以目前的情况,皇权已难以被文官约束,因为官家有某个极具破坏力的家伙作为爪牙。
以往官家能用的臣子,除了宦官、外戚,就是文官,然而在朝议中,宦官是无法发声的,外戚嘛,向来是遭到针对。换句话中,朝中事务,一直以来都是文官一家独大,无论官家重用陈执中也好,文彦博也罢,亦或是宋庠、庞籍、韩琦等,这些人都不太可能背叛自己所在的整个文官阶层,哪怕是范仲淹,也不大可能,且其独自一人也难以办到。
但赵旸的出现,打破了文官一家独大的局面,使官家有了一个可以信任的非文官出身亲信,官家不好亲口提出的事,都可以叫这小子代为提出;官家不好公开打击的臣子,也可以叫这小子代为打压。
这样一来就不好办了,谁要是再忤逆官家的意志,就愈发容易遭到报复与针对。
曾公亮毫不夸张地假设,若他今日惹地官家不快,明日官家就有可能借那赵旸之后对他发难,凭那小子口似悬河的辩驳才能,介时他几乎难以占到便宜,于是官家顺理成章摘掉他的职责,将他贬离京师。
当然了,就目前而言,官家与那个姓赵的小子,尚未公然做出那样的事,曾公亮只是明白,这君臣二人是可以这么做的,只不过若过于明显,过程会颇为难看,易引起京朝内外官员不满罢了。
总而言之,既朝中文官已无法再约束皇权,那他曾公亮为何还要硬着头皮违背官家的意志?
反正之前也好,日后也罢,皆是为官家效力,那何不顺其自然,顺便也要再进一步,混个相公当当?
不得不说,这近三年来最是频繁接触赵旸之一的曾公亮,已逐渐变得颇为圆滑。
相比之下,制诰院的另几位,就显得不那么配合了,比如说吕溱、王洙、蔡襄、李绚等。
其中吕溱倒并非不认得赵旸,只不过他与赵旸接触地少,感悟不如曾公亮来得深刻罢了。
至于王洙,此人并不兼修起居注的职责,他兼的是史馆俢撰与侍讲,以往赵旸既不往史馆跑,又不参与官家的宫筵,双方自然是不熟。
剩下的蔡襄、李绚几人也差不多,赵旸与他们都不熟悉。
于是乎,制诰院一票赞同、三票反对、一票弃权。
之后的门下省、尚书省,门下封驳事胡宿,同管勾三班院刘兼济,同知太常礼院邵必,权判流内铨孙抃,太常寺兼礼部事张方平,判尚书都省张友直,同修起居注兼判尚书礼部嵇颖,判尚书刑部孙锡等,大多都投了反对。
之后的九寺寺监情况也差不多,似兼领监正的王洙,再比如赵师民、赵宗道,除今日并未上朝的宗正监赵允让以外,全部反对。
随着表态人数的逐渐增多,反对一方的人数也逐渐增多。
这里也不难看出,跟赵旸熟悉的、哪怕只是见过寥寥几面的,再不济也会投个弃权,而那些平日里并未接触过赵旸的,仅以为赵旸只是官家跟前宠臣的,哪怕是在赵旸于西夏立下大功后的当前依旧这么认为的,近乎都投了反对票。
只能说,这些人并不了解赵旸。
“赵司谏,看来无需再议了……”
眼瞅着反对一方的人数已盖过赞同一方,文彦博朝着赵旸轻笑道。
赵祯亲眼目睹这一幕,虽面带微笑,实则心底甚是厌恶,淡然对赵旸道:“赵旸,看来朝中诸卿大多并不赞同你的提议……”
此时赵旸正明目张胆地,逐个扫视着那些提出反对的官员,仿佛要将这些人的面容通通都记在心中,这如同威胁般的举动,既让那些提出反对的官员感到惊怒,亦难免令他们有些莫名的不安。
待听到赵祯的话,赵旸瞥了眼文彦博,随即笑着拱手回道:“无妨,臣向来是不惧失败的,今日不成,那就五日后再议,五日后再不成,那就十日后再议!一月议不成,那就议两月!一年议不成,那就议两年!总之,臣绝不罢休!”
“……”殿内群臣听得那是头皮发麻,难以置信。
要知道就为了这事,今日已比往日迟了至少半个时辰,而这小子居然说五日后还要再议?
逐渐已感觉饥肠辘辘的一众官员,气得在心中大骂。
就连文彦博都没料到这一出,目瞪口呆之余,皱眉道:“赵司谏此言,未免有胁迫之嫌。”
话音刚落,同修起居注兼领太常寺监正的王洙皱眉发话道:“既赵司谏之议不能令众人信服,又何必二议?”
赵旸一脸轻笑对王洙道:“只因我坚信,诸位不赞同我提议的,只是一时无法参透其中利害,故之后五日,我将逐个登门拜访反对的诸位,向诸位解释其中道理,诸位放心,我赵某人最是耐心,若说服不了诸位,我绝不罢休……”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愈发地沉,听在众人耳中跟威胁无异。
这……这特么就是威胁吧?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唯独唯独曾公亮、王贽等熟悉赵旸性情,且方才也投了赞同的官员,此刻不禁摇头苦笑:要不他们怎么会觉得这小子破坏力极大呢?
此时就见赵旸突然将目光投向文彦博,嘴角一扬轻笑道:“首个登门拜访的,要不就文相公吧……皆是为了我大宋,文相公忠心为国,想来不会将我拒之门外吧?”
“……”文彦博哪料到会有这一出,一时间不知所措。
偏偏赵旸嘴里还不停,仍在自顾自道:“当然,以文相公学究天人的才华,单我一人,怕是很难说服文相公,故,我会带上我的智囊,也没多少人,大概十几二十个,或者更多些……介时就劳烦文相公了……”
什么就劳烦我了?
文彦博惊得双目睛圆,一脸难以置信。
感情我还要管你们饭?
一时间,他忽然有些后悔做出头鸟了。
既朝廷必然有人出言反对,何必由他来做这个出头鸟,这不,被这小子明目张胆地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