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日前后,赵旸率一千天武军回到汴京。
此时周永清与向宝各率麾下禁军往殿前司衙门报道,而赵旸则带着没移娜依、包繶并王中正等人进了城。
鉴于离家数月,包繶难免思念母亲,故在进城后的第一刻就急着返回家中。
对此赵旸自然能够理解,甚至他还带着众人率先将包繶送到家中。
此时其父包拯尚未回到京中,包家府上就只有正室包董氏与滕妾包孙氏在,外加几个仆从杂役。
得知包繶回府,董氏与包氏皆十分欢喜。
赵旸与这两位女眷其实只见过一面,但鉴于他心中实则对包拯颇为推崇,故对这两位也是颇为敬重,在见到两位老夫人后,笑着道:“两位婶婶,我可是把你家衙内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了。”
董氏闻言笑地合不拢嘴,惊喜且意外地打量着阔别数月、面相稍有改变的儿子包繶。
曾经的包繶,由于常年在家中闭门念书,乍看就是一个呆头呆脑的白面书生,其余像什么白面无须、手无缚鸡之力,凡是历来对书生的刻板印象,仿佛都适合套用在包繶上。
然这次跟随赵旸河北一行,前后足足小半年,包繶无论是面相还是眼神皆有所改变。
面相方面,由于跟着赵旸风餐露宿,曾经的白嫩已褪去不见,甚至于还带着些历经风霜的意味,看得沈氏颇为心疼,握着儿子的手连声念叨:“瘦了瘦了,繶儿此番受苦了。”
但作为生母,董氏却乐见儿子的改变,因为她看得出,自家儿子眼中神光较去年离家时锐利许多,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其父年轻时的风采,可知这一行必然是增添了许多阅历。
于是不同于沈氏的溺爱,董氏更多是感激赵旸:“我儿常年在家、不谙世事,此番劳小赵郎君照顾……”
“哪里哪里。”赵旸笑着称赞道:“子璟兄本就聪慧,他日必为朝中栋梁……”
寒暄客套一番后,董氏不免问起了自家郎君的事,赵旸笑着回道:“回程时我打听了一番,当时包公刚巡视罢邢州监,正准备往真定府方向,鉴于我俩行程差着一二月,故未与他同行。所幸有一千天武军跟着,想必不会有事,两位婶婶可以放心,最多再三五月,便可返回京师。”
董氏听罢虽说有些思念丈夫,却也不忘感谢赵旸。
也是,历来朝廷所遣御史,有几人能有足足一千名禁军出入相随?大名府的程琳与真定府的李昭述都不敢有这排场。
坐了许久,最后在董氏的连声感谢中,赵旸带着众人告辞离去。
告别包府,赵旸带着众人回到自家府宅。
他府宅内的门房,兼府内帮工,乃是一个陈姓四口之家,即一对老夫妇领着两个儿子。平日里陈老头负责照看门房,老妇人操持厨事,两个堪堪将成年的儿子作为看院。
这是之前入内内省为赵旸精心挑选的看家护院,且不说能力如何,至少忠心可靠。
见到赵旸一行人回府,陈老头甚是高兴,忙叫大儿子入内禀报。
当时赵旸还有些发懵,结果没过多久,就见苏八娘急匆匆而来,口中欢喜道:“表哥回来了?”
“啊。”赵旸应了一声,表情有些古怪问道:“另一处宅院还未修成?”
聪慧过人的苏八娘显然是猜到了赵旸的心思,轻笑着解释道:“早修成了。……表哥离京后大概十来日就修成了,之后入内内省派人来通知,我爹与我娘合计了一番,觉得一直住在……呃,住在表哥府上也不太合适,便搬到那座宅院去了……我与子瞻、子由,也搬去了。”
“那你……”
“不是表哥说的嘛,叫我帮忙操持家中。”苏八娘有些羞涩道,但一双美眸却仍旧勇敢地看着赵旸,直到老妇人在旁唤了声“夫人,可要烧水供小赵官人沐浴?”
她顿时羞红了脸,含糊地应了声。
“辛苦八娘了。”赵旸冲她眨眨眼:“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咦?”惊喜之下,苏八娘一时忘却了羞涩,一脸好奇地赵旸吩咐王中正取来一个大包裹。
“其中具体,让娜依与你解释吧,我得去一趟皇宫。”
“嗯。”苏八娘点点头,随即又疑惑道:“不沐浴更衣后再去么?”
赵旸瞥了眼在旁的魏焘、鲍荣二人,低声道:“二月下旬,官家就叫我返京,我一直给拖到今四月上旬,若今日不表现表现,官家那关难过……”
眼见魏焘、鲍荣几人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苏八娘亦无可奈何于自己未来夫婿的胆大妄为,无奈问道:“晚上饭前能回来么?若是能,我给我爹我娘那边送个口信,他们这些日子也在念叨着你呢……”
赵旸转头看了看天色,摇头道:“难说。……明日吧,到时候我把纯仁兄他们也叫上,在家中聚一聚。”
“那好吧。”苏八娘点点头,听从了赵旸的安排。
不过即便当日不办家宴,之后她在赵旸带着王中正几人离府后,依旧跑了一趟自家宅院,将赵旸返京的消息告知了母亲程氏。
至于父亲苏洵,这会儿老头还在宫内馆阁当差呢,虽说那差事也是闲地很,除了收拾收拾馆内摆设,大多数时候纯粹是借机观阅馆内的藏书,滋润地很。
大概一刻时后,赵旸带着王中正等人来到皇宫宫门处。
守卫宫门的禁军,那可都是他的老相识了,纷纷迎上前与他打招呼。
“小赵郎君返京了?”
“当真是许久不见小赵郎君了……小赵郎君风尘仆仆的这是去哪了?”
面对这七嘴八舌的问候,赵旸笑着拱手回应:“去了一趟河北,详细就不说了,我紧赶着面圣,回头再请兄弟喝酒。”
“好说好说。”
“小赵郎君仗义。”
在一通奉承声中,赵旸甚至都不需要出示令符,单凭刷脸就顺利通过了宫门,随即径直往垂拱殿而去。
据他对官家的了解,这个时候,官家应该在垂拱殿批阅奏札。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