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行人在种谔、向宝及二百名慕族骑兵的护送下返回渭州,在经过一日的路程后,于次日正午抵达渭州城。
待回到赵旸的住处后,苏洵提到了归乡之事:“此次出门,前后时日也不短了,既景行要归京中,我等也该返乡了。”
听到这话,苏轼的着急自不必多说,毕竟他自忖回家必然挨揍——当然挨揍只是小事,关键是姐夫待他极好,他还想跟着姐夫去见识一下繁华的京都呢。
而除了他,苏八娘也着急,不舍得与“表哥”分离。
聪慧的她,罕见地耍起了小心思,不动声色地朝弟弟使了个眼色。
苏轼那是何等聪敏,一见姐姐暗示就明白过来,当即叫嚷道:“阿爹阿娘,我不要返乡,我想跟姐夫去汴京。”
“你……”感觉失了面子的苏洵有些气恼,抬手指向儿子正要罕见地呵斥两句,却见妻子程氏按下了他的手,朝他使了个眼色。
苏洵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女儿,却见女儿低着头,默不作声,罕见地没有用眼睛瞪她弟弟。
若是以往,无需他们做父母的出面,女儿自会履行长姐的义务,代父亲母教训弟弟,然而此次却未有任何表示,这意味着什么,夫妇二人自然也明白。
就在夫妇二人暗自无奈苦笑之际,看出场中局势的赵旸笑着道:“表叔、表婶,依小侄之见,既然出乡游玩,何不游个痛快,随小侄一同前往汴京,看看汴京的景色呢?更何况……我在当世虽已无祖亲,亦无兄弟姐妹,然所幸官家视我如侄,亦同长辈,如今我与八娘既已缔结良缘,理当禀报长辈一声,表叔一家与我同去汴京,介时官家若想见八娘,想见表叔表婶,小侄也不至于为难。”
“这……”苏洵稍有迟疑,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毕竟赵旸第二个理由实在太充分了,充分地他难以拒绝。
见父亲答应,苏轼举臂欢呼,就连苏八娘心中也满是欢喜。
事实上不止他姐弟二人高兴,另二人也高兴,其中一个就是没移娜依。
只见她握着苏八娘的手欢喜道:“太好了,所幸姐姐能与我同行……”
她这话也是发自真心,毕竟她可是宋国官家招赵旸返京的“罪魁祸首”之一,虽说赵旸已宽慰过众人,但她始终胆颤心惊,不知宋国官家会如何处置她。
若苏八娘能同去汴京,最起码能陪她说说话,纾解纾解心中的恐惧。
至于第二个欢喜的,毫无疑问就是赵旸。
他正愁如何将老岳丈一家拐到汴京去呢,怎能让其返乡?
就在苏洵与程氏无可奈何看着闹腾的儿子时,王明从屋外走入,拱手道:“郎中,高相公求见,我叫鲍荣将其领到书房去了。”
“高若讷?”
赵旸感觉有些疑惑,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问坐在一旁的石布桐道:“他也得了圣旨吧?”
石布桐耸耸肩道:“我先到的渭州,自然是先交给他了。”
赵旸释然,遂带着王中正前往书房,一进书房,就见高若讷神色焦躁地在屋内走来走去。
“怎么了这是?”赵旸不解问道。
听到声音,高若讷转头看到赵旸,急不可耐地问道:“你可收到朝中圣旨?”
“收到了啊……”
“圣旨上都写了些什么?”
赵旸疑惑地看了几眼高若讷道:“就是嘉奖呗,授我尚书省左司郎中,及开国男之爵,外加什么功名号……”
“没了?”
“没了啊。”
见此,高若讷长叹一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长吁短叹道:“我也得了圣旨,受了嘉奖……”
说着,他转头看向赵旸,带着莫名的遗憾道:“我还以为官家会召你回京……”
“召了啊。”
“是么……唔?”高若讷猛地反应过来,愕然道:“你不是说圣旨……”
赵旸摊摊手道:“圣旨上是没写啊,官家只是叫石布桐给我传了个口讯,叫我即刻回京。”
“……”高若讷脸上露出几许古怪之色,欲言又止道:“朝廷命我继续总督陕西,同时严密关注夏辽之战,确保西夏不为辽国击溃……”
“恭喜。”赵旸拱拱手道:“我若是能和你换一换就好了。”
“……”高若讷直勾勾地盯着赵旸,面色时而青时而白,突然,他起身拂袖而去,嘴里犹骂骂咧咧。
“他这是怎么了?”赵旸转头问王中正道。
王中正表情古怪道:“被郎中气的呗……郎中方才那话,忒气人了。”
“哈哈哈。”赵旸忍俊不禁,哈哈一笑,指指门外笑道:“见他如丧妣考,就忍不住想逗逗他……”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道:“不过我说我想跟他换换,却不是虚言。”
王中正自然明白其中缘由,不过没敢回应。
在他看来,自家郎中……不,自家侍郎前途无量,还是尽早与那位没藏氏划清界限为妙。
之后几日,赵旸便为返回汴京做准备,不仅筹备马车以及途中应用之物,还要筹备正式的定亲宴,邀请其他各州路的主官,比如杨文广、马怀德、安俊、折继闵、折继祖等。
至于官家那边,先写封信派人送去汴京解释一下呗,都已经答应返京了,还想怎样?
仅一日,赵旸便派出几十名信使,携请帖邀请陕西其他三路以及府州折家兄弟。
期间,赵旸不免也想念没藏氏,但苏氏一家都在,他也不好做什么,只好又写一封信派人送去兴庆府,千叮万嘱叫没藏氏不可急躁,免得被辽军所趁。
半个月后,陕西其余三路主官陆续抵达渭州,除个别官员因为各种原因不便出席,仅托人送来贺礼,包括府州折家兄弟在内整整五个州路的九成官员皆集聚渭州城,唯一的例外就是种氏兄弟的母亲以及钟古,场面相较上一回更为热闹,人人面带笑容,唯独高若讷板着脸面无表情。
直到赵旸私下许诺,待回京后想办法将他也捞回京城去,这厮当即改了颜色,还不惜送出了一份厚礼。
当日一宴,宾主尽欢,尤其热闹。
转过天来,已是六月二十三日,待赵旸带着没移娜依,范纯仁、文同,以及苏氏一家和石布桐,在高若讷、张亢以及众多昨日宴请的宾客的相送下来到城外时,种诊、种谘、种谔、周永清、向宝等人已领着天武第五军在城外列队整齐。
作为赵旸的直属禁军,天武第五军自然是紧跟赵旸。
待向高若讷、张亢、杜杞、折家兄弟等众人告别后,赵旸下令启程,包括第六营与杂营在内,已扩充到几近四千人的天武第五军,护送着赵旸一行近二十辆马车,缓缓启程向南,预估五十日左右即可回到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