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布桐携旨而来,令苏氏一家忧心忡忡,当然更为担忧的还是没移娜依。
此时连苏轼也不敢胡闹,老老实实随众人回到了平玛城的城府,代城主陈由出府相迎。
顺便一提,当前平玛、贝玛二城尚未被朝廷确认为“县”,只具备城寨资格,故不设县令,由渭州派遣文官担任城守,也叫城主,负责管理城池,阿玛、尔洛玛所任榷场都监,即为该城主的副职及下属,类比县尉。
倘若日后确认为县,也是由朝廷派遣官员出任县令,当地州府并无任免之权。
待将赵旸等人请到城府的偏堂后,代城守陈由先是吩咐府上役卒奉上茶水,随即颇有眼力地向赵旸告退:“请司谏与诸位在此稍歇,陈由暂且告退,若司谏有何吩咐,叫人唤下官一声即可。”
赵旸微笑着点头回应:“有劳陈城主,陈城主且去忙吧。”
“是。”
目视陈由退出堂外,苏洵环视一眼堂内众人,见苏轼、苏辙兄弟一脸好奇地看着赵旸摆在桌上的圣旨,遂打发道:“子瞻,你带子由到外头转两圈再回来,我等有要事商量。”
苏轼岂会不知父亲有意将他兄弟支开,不情愿道:“阿爹,我也想瞧瞧圣旨……孩儿还未见过圣旨呢。”
说着,他跑到赵旸身旁,恳求道:“姐夫,能不能让我看看圣旨?”
见此,程氏刚要呵斥,就见赵旸随手将桌上的圣旨递给了苏轼,忙劝阻道:“景行……”
“没事没事。”赵旸轻笑着摆摆手,朝赵旸努努嘴:“念念看,认得不?”
“姐夫可莫要小瞧我。”苏轼挑挑眉,小心翼翼地摊开圣旨,脆声念道:“宋授陕西经略招讨副使,工部郎中、天武第五军指挥使赵旸,制曰……今决胜强敌、恢复境土,功不可没,特赐‘推诚’、‘保德’、‘拱卫’功臣号……姐夫,何谓功臣号?”
赵旸哪知道什么功臣号,转头看向王中正。
王中正笑着拱手贺道:“贺喜郎中,功臣号乃例加美名,是官家对臣子赴难效忠的嘉奖……”
“算是爵位?”赵旸好奇道。
“呃……爵位是爵位,功臣号是功臣号……”
“有加俸么?”
“呃……未有,仅是美名。”
“就是个空名?”赵旸看似有些嫌弃。
“也不能这么说……”王中正面色讪讪,随即连忙道:“可郎中这功臣号不得了啊,按照惯例,唯宰相初加六字,续加二字,其余皆是初加二字、续加二字,而郎中初加就是六字,且这功臣号的档次也不算低,实属罕见,多半是郎中此次立下大功,官家与朝廷额外嘉奖。”
“那还不是只有个空名?”赵旸嫌弃地哼了哼,随即有些好奇问道:“功臣号还有档次?”
“有。”王中正点点头,解释道:“功臣号分三类,二府相公可得‘推忠’、‘协谋’、‘同德’等,皇子、外臣、文武臣可得‘推诚’、‘保德’、‘翊戴’等,禁军将校可得‘拱卫’、‘翊卫’等,郎中所得六字功臣号,推诚、保德为文武官所属,拱卫为禁军将校所属,又兼有足足六字,这嘉奖着实不低。”
赵旸恍然点头,但旋即又嫌弃道:“只是空名,又无实惠……”
话音未落,就听苏轼一脸欢喜道:“有实惠有实惠……这份圣旨另授姐夫尚书省左司郎中之职,赐开国男之爵,食三百邑……”
赵旸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几许满意之色:这还差不多。
“恭喜景行。”苏洵朝着女婿拱拱手,笑着恭贺道。
旋即,堂内其余众人也纷纷祝贺,为赵旸感到高兴。
只不过等庆贺完,一想到赵旸被官家勒令返京,众人便又担忧起来,尤其是没移娜依,此刻坐立不安,被坐在身边的苏八娘轻拍手背安抚着。
看着此女一脸担忧的模样,苏洵、程氏也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劝自家女婿抛弃此女吧?更何况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官家都已经知情了,再抛弃此女只能显得人品败坏,又无法弥补什么。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赵旸问坐在堂内悠哉喝茶的石布桐道:“布桐兄,你来时官家情绪如何?”
“勃然大怒。……言,你若是敢抗命,就派禁军来捉。”
听到这话,别说苏八娘慌了,一边握着没移娜依的手一边看向了父亲与母亲,苏洵与程氏也是面色凝重。
包括赵旸,亦神情凝重地叹了口气:“看来一顿骂逃不掉了。”
“说不定还要挨一顿揍。”石布桐在堂下幸灾乐祸道,但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
“……”
整个偏堂呈现短暂的寂静。
足足两三息,苏洵才率先反应过来,表情古怪地看向赵旸:“就这?”
“啊,不然还要怎样?”赵旸的神色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苏洵转头看向浑然不当一回事的石布桐,心下恍然:我说这个石布桐看似与景行交厚,怎得此刻还能若无其事……
想罢,他又转头看向赵旸,欲言又止恨不得问一句:你真不是官家的私生子么?
不!就算是私生子,也没这么纵容的!
毕竟没移娜依至少是名义上的西夏国母,女婿擅自将其纳为妾室,这岂不是打西夏的脸?
虽说西夏的没藏兄妹其实也希望让此女变相消失,免得妨碍他兄妹俩控制夏国。
“景行,当真无事?”程氏依旧担忧地问道。
“真没事。”赵旸摇摇头宽慰众人道:“最多就是被官家训斥一顿……唔,说不定还会挨两下揍。”
就这?
程氏亦不知该说什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次子。
挨两下揍?若是她二子敢做出这种事,最轻也得把腿打断。
从旁,苏八娘抱怨道:“若仅如此,表哥何必表现的大祸临头似的,可是将我等吓坏了……”
眼见苏洵、程氏亦表情古怪地看向自己,赵旸拱手告了一声罪,解释道:“我当时只是在想,训斥一顿肯定逃不过,说不定还要挨几下揍,至于陕西这边……我想官家日后多半也不会再派我过来了。”
“哦。”
苏洵、程氏恍然大悟,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那感情好。
夫妇俩可没忘,女婿在西夏那边还有一位国母级的相好呢,不同于新收的干女儿,那没藏氏据说荒淫放荡,早在为人妇时就已做出过不守妇道之事,女婿之所以行差踏错,也是此女引诱导致,若此番女婿回京后从此不再回来陕西,彻底与那放荡之女断了联系,这岂不是一件好事?
就连苏八娘也想到了,但聪慧的她并未显露于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