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孟德林从东屋出来,一边看着西锅的猪下货,一边烧火焖了些小碴子干饭。
等饭焖好了,猪肝、猪肺啥的也都烀熟了,捞出来切吧切吧,再来点儿大葱大酱一拌,就着小碴子饭,三人吃的也挺香。
另一边,沈国栋和江海把隔年沉扒皮剔骨收拾出来,肉全都装进大盆里,添上凉水拔着。
这时候天气暖和了,肉搁不住,想要多保存两天,就必须用凉水拔着,一天还得多换几遍水才行。
“娘,这些肉,明天你跟彩凤看看怎么处置了。
能焅油的就焅点儿油,不行就腌上,还能吃的时间长点儿。”沈国栋指着地上两个大盆里的肉说道。
“这么多肉,咱哪能吃的完?要不然明天你跟立民他们回太平沟一趟,送回家吧。”
开春这时候大家伙儿肚子里都缺油水儿,靠得慌。
张桂兰的意思,沈国栋不在家,王金花肯定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省吃俭用等儿子回去。
前两天打死的黑瞎子,沈国栋分那些肉都留在江家了。
这又整回来这老些野猪肉,要是还留在江家,以后让王金花知道了,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头也不得劲儿。
这还没结婚呢,沈国栋就一心顾着丈人家了,换成哪个当娘的心里也不能舒坦啊。
往后江彩凤嫁过去了,婆媳间肯定相处不好。
所以张桂兰才说,让沈国栋把肉送回家去。
王金花吃不吃得过来无所谓,她爱分给谁就分,总之处置权交过去了,江家这边不落埋怨。
“不用,娘,我家那头也不缺肉吃,家里腌了不少肉呢。
再者,我也没工夫回去啊,还是抓紧时间帮着德林把盖房子的材料备齐了再说吧。”
沈国栋一个大男人,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在他的想法里,家里啥都有,王金花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送回去处理不及时臭了,那不是白瞎东西么?
江家这头人多,沈国栋还在江家住着呢,他那饭量又大,哪能一直白吃白喝啊?
张桂兰一听,就知道沈国栋没明白自己啥意思,想要再解释吧,又怕沈国栋多心。
无奈之下,只能叹了口气,暂时不提这些。
趁着沈国栋和江海收拾猪肉的工夫,张桂兰母女俩也把她们薅的野菜归拢了一下。
麻袋用水浸湿了,把大叶芹等野菜装进去,放到仓房。
这样野菜能保持新鲜状态,好几天都不带蔫吧的。
晚饭是大饼子,再烫点儿大叶芹、山糜子、刺拐棒,用山菠菜做个汤,大叶芹切了凉拌,再割点儿肉切碎了,炒个肉酱。
中午那会儿,江彩凤遇见了一小片羊肚蘑,不多,总共也就摘了十几朵。
江彩凤将羊肚蘑仔细清洗了,然后用开水烫一下,再去菜园子里,割点儿刚出土还没多高的嫩韭菜,打俩鸡蛋搭配着,炒了一盘。
“国栋啊,饭菜好了,咱先吃饭吧。那啥,今天回来的晚了,实在是没工夫烀肉,咱先对付一顿儿。”
最后一个菜出锅,张桂兰就招呼着沈国栋吃饭。
沈国栋进屋一看,好家伙,桌上好几个菜呢,这还叫对付?
“哎呦,娘,你们这是遇见羊肚蘑了?是真的不?这玩意儿有幌子,可得认准了。”
沈国栋一看桌上那盘韭菜鸡蛋炒羊肚蘑,忙问道。
羊肚蘑,顾名思义这东西的菌盖长得有点儿像羊肚,都是凹坑。
这是一种药食兼用的菌类,香味儿独特,营养丰富,是极其难得的美味。
但是这个季节,山里还有一种跟羊肚蘑很像的蘑菇。
那种蘑菇吃起来没啥鲜味儿,甚至还有毒,很多人分不清这两种菌,经常搞混了。
菌子这种东西可不能胡乱吃,一个弄不好要躺板板的,所以沈国栋在瞧见那盘羊肚蘑之后,赶忙打听。
“放心吧,我认识羊肚蘑,这个底下是连在一起的,你说的那种幌子不连着。”江彩凤一听,抿着嘴就乐了。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儿。”沈国栋一听,忙点头。
真的羊肚蘑,菌盖下端和菌柄是连在一起的,不分开,而假的羊肚蘑菌盖下端跟菌柄分开,这就是最明显的区别。
沈国栋听江彩凤这么一说,总算放心了。
饭菜都好了,众人上炕坐下,动筷子吃饭。
那羊肚蘑不愧是山珍,味道极其鲜美,再配上韭菜和鸡蛋,真的是鲜到能把舌头都吞下去的程度。
“我记得小时候有次进山,也是遇见了羊肚蘑,不多,十来个。
那时候我们也不敢张扬,就偷摸儿拿回家,趁着晚上烧炕的工夫,在羊肚蘑里撒点儿盐,搁炭火上烤熟了。
还别说,那玩意儿一熟了可香呢,我们几个就这么蹲灶坑前,一人俩蘑菇给吃完了,当时就觉得,老好吃老香了。”
沈国栋看着那羊肚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他们总是吃不饱,见着什么东西都想往嘴里塞。
偏偏刘氏管的严,家里任何能吃的东西都锁起来,不许沈国栋他们碰。
没办法,他们就只能去外头找吃的。
开春抓蛤蟆、摸蝲蛄,用弹弓打麻雀,弄了也不敢明目张胆往家里拿,怕奶奶骂。
要不然就在外头拢个火堆烤了吃,要不然就偷偷藏起来,晚上姐弟几个偷摸的烧了吃。
沈国栋抓鱼摸虾的本事,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唉,过去的事儿,就别去想了。
如今你已经长大成人,有本事有出息,也能护着你娘和姐姐妹妹了。
这人的福分啊,是一定的,小时候有福不叫福,老了享福才是福,小时候享福,等老了遭罪的比比皆是。
你小时候遭了罪,福分就攒着留在后头了,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江老爷子感觉出来沈国栋的表情和语气不对,于是就耐心的安慰开解他。
“人这一辈子,三起三落活到老,不到真正闭眼那一天,谁敢说什么样儿?
年轻人得把眼光放长远点儿,别总想着过去那点儿沟沟坎坎儿。
你听爷爷的,一切向前看,你的福分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