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年轻呢,才二十出头,经历的事情少。
像我似的,一辈子经历了大清、民国、鬼子,到现在新社会,什么动荡起伏没见过?
你爷我当年,那也是富贵过的,到现在不一样全都看淡了么?”
七十多岁的老爷子,双目有神,不见半丝浑浊,只有看透世情的淡然和从容。
沈国栋只是感慨一下过去罢了,并没有多么伤心。
跟前世相比,如今母亲身体健康无病无灾,沈国栋也跟心爱的姑娘订了婚。
三间锃明瓦亮的新房,缝纫机、自行车都置办了,三大件只差收音机,银行里还有大几千块钱的存款。
沈家的日子越来越好,沈国栋伤心个屁啊,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爷爷说的对,人要往前看,不能总计较过去那点儿破事儿。
爷爷放心,往后我不提这些了。”沈国栋嘿嘿笑着,给老爷子夹了些菜放到碗里。
江老爷子见孙女婿这么听劝,心里也很高兴。
不得不说,自家孙女确实有眼光,挑的小伙子不错。
一般像沈国栋这个岁数,多少有些本事的年轻人,都特别固执,骄傲自负,根本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像沈国栋这样,听得进旁人劝诫的,很少。
“哎,对了,你能想得开就好。”江老爷子也没客气,夹起来菜放嘴里,边吃边点头笑道。
一老一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之中,这顿饭也就吃完了。
晚饭过后,沈国栋和江海陪着老爷子唠嗑,张桂兰母女收拾厨房。
不到八点,众人轮流洗了脚,收拾收拾,回屋睡觉。
孟德林盖房子的材料还没准备完呢,因此第二天一早,沈国栋几个又跟着上山,继续伐木砍树。
江彩凤等人昨天进山收获都不小,那些野菜足够吃好些时候了,因此今天就没跟着。
众人在山上忙活到两点多钟,基本上盖房子所需要的梁柁、檩子、棚杆等木料就算预备差不多了。
至于八板、棚板、门窗口等,不能用新鲜木料,赵双喜答应帮忙,搁村子里淘登。
这年月,但凡过日子的人家,都会存不少木料,只要钱到位了,就能买到。
东江沿这头没有窑厂,买不着砖,盖房子只能用土坯或者砸夯。
孟德林打算六月里铲完头遍地就盖房子,现在拖坯估计是来不及了。
好在老陈帮忙,从村里几户人家定了不少土坯和石头,都是往年人家盖房子剩下的,两间房用不了太多,划拉划拉也就够了。
这么算下来,盖房子的大部分材料都差不多了,剩下零七八碎的小玩意儿,孟德林慢慢准备就行。
“国栋,我和国福商议着,今下午回太平沟一趟,明天早晨再过来。
你呢,你是跟我们一起回去看看,还是留在这头?你要是不回去,用不用我们帮你捎回去些肉啊?”
干完活,把所有木头都归拢到一起,冯立民找沈国栋商议。
昨天他们分的野猪肉,还在孟德林那儿放着呢,这时候天气热,再不送回去处理了,肯定得臭。
所以冯立民和张国福就寻思着,正好下午没啥事儿了,他俩回家一趟。
沈国栋一琢磨,他过来又好几天了,也是该回家看一眼。
万一村子里有啥事儿呢,他这个副业队长、民兵队长总不在村里,也不好。
“那我也跟你俩一起回去趟吧。
德林,你今天跟队里说一声儿,借辆马车用,明天一早我们就回来。
咱争取早点儿把这些木头都运回去,晾个差不多,别耽误你盖房子。”
山上的活忙完了,兄弟五个扛着斧子、锯等工具下了山,沈国栋回到江家,跟江海夫妻还有江彩凤说了声儿。
张桂兰一听沈国栋要回家去,赶紧就把大盆里凉水拔着的野猪肉,装了大半儿进麻袋里。
“国栋啊,这老些肉也吃不完,你送回家去,让你娘看着安排吧。”
沈国栋没寻思张桂兰动作这么快,他还跟江海说话呢,那头张桂兰就把东西都装好了。
整的沈国栋哭笑不得,只能接过麻袋。
“娘,家里不多留点儿啊?我娘自己在家,她吃不上这么多。”
“不用,不用,你看大盆里还有一半儿呢,足够吃了。
你拿回去,不行就给你老舅,还有两个姐姐送一些去,大家伙儿分着吃呗。
那啥,还有黄芪,你等着啊,我另外给你找个袋子装上,你一起拿回去。”
张桂兰忽然想起来,那切片的黄芪已经晒的半干了,正好让沈国栋带回去,留着给沈秀芹炖鸡汤补身子用。
“哎对了,老江咱家是不是还有保生丹来着?你给国栋拿上一粒,留着给秀芹用。
我记得之前亲家说过,秀芹好像是六月中旬就要生了吧?”
想到沈秀芹,张桂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招呼江海。
这年月妇女生孩子,多数都是在家里,极少去医院的。
即便大营那头有卫生所,医疗条件也未必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虽说沈秀芹这是第二胎了,可女人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二胎也未必就保险。
江家有祖传秘方保生丹,可以治横生倒产及一切难产和产后病症,妇人临产前服下,可保顺利生产。
不过保生丹需要的药材非常名贵,其中还用到大量的金箔,如今已经没办法配制了。
江家现存也没有多少,十分珍贵,轻易不会向外人透露。
这也就是江、沈两家结了亲,沈秀芹是沈国栋的亲二姐。
换成旁人,张桂兰不会提半个字儿,她还打算留给自家儿媳妇和闺女用呢。
张桂兰一说,江海也想起来了,忙转身回屋去找。
不多时,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个不太大的小瓷瓶。
“国栋,这东西你好好放着,回头拿给你二姐,让她记住了,感觉要生的时候用黄酒或者温水送服。
这是我们家祖传的秘方,有奇效,一粒可保妇人顺利生产。”
江家祖上曾经是御医,几百年的经营和积累,留下不少好东西。
“爹,娘,这可让我怎么谢你们?”沈国栋接过那瓷瓶,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